第53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33
  闻首辅道:“老臣今日得见万年难遇的祥瑞之景,便忆起那份跃然纸间的灵气,可谓明珠初拭,清辉自露。”
  “臣本欲亲授经义,然臣已年迈,唯恐精力不济,反误天资,故遣小孙相伴切磋,其虽年少学浅,然性子沉稳,定能与世子共进学问。”
  话落,似是复原的湖面再次投入惊天巨石,谁人不知闻首辅之子闻澜,少年夙慧,器识弘朗,才华更是名动京城,已然成为来年开春科考中,公认的魁首,将来定是能接首辅衣钵。
  现如今,要去给天之骄子,金枝玉叶,圣宠优渥的矜贵世子殿下做伴读,明摆着就是蹭福运去的!
  不少位高权重的大臣,蓦地清醒回神,皆暗自咬牙,他们都想待世子进学月余后再上书,方能不显突兀。未曾想,闻首辅动作如此之快,此时在其后头进言伴读之事,自家不争气的犬子,如何能比得过?真是狡猾至极!
  榆锋略显不耐的眉眼舒展,正好他跟太子都不舍得狠心逼小禾进学,“甚好,闻首辅有心了。”
  随即起身,不容置疑道:“天色已晚,朕看,今日就到这儿罢。”
  差点一嗓子喊出退朝,元禄清理喉间,两步上前,尖声道:“有劳各位重臣,还请随殿内侍从依次离去。”
  先前,还呲着大牙乐的榆禾,突逢两个惊天噩耗,呜哇呜哇在榆怀珩掌心里嗷叫,“我不要住宿!不要课后辅导!”
  那头朝臣还未散尽,榆怀珩也不能松手,耐心哄他,“以工部那铁杵磨针的慢吞,至少也得明年才完工。”
  眼见两道身影走来,榆怀珩拍拍他脸颊,示意暂时安分下来,随即执礼道:“父皇,闻首辅。”
  见皇舅舅抬手,榆禾只好快步过去,切换出甜笑来,“闻首辅好。”
  闻首辅抚须前来,大笑道:“好!小世子清声琅琅,很有雏凤初鸣之貌,圣上,您也知老臣苦澜儿沉闷已久,最是欢喜有这样灵动的小娃娃在旁闹腾。”
  不料,那番呜哇乱叫,到底还是被听去,面对不熟悉的长辈,榆禾拽住身旁人的衣袖,往后面躲。
  榆锋也显出些许笑意,由着人闹腾,温和道:“那是闻老不知,这小孩折腾起来,可是有够令朕头疼的。”
  只见闻首辅笑到眼纹加深,似是就在等此话般,“老臣愿替圣上……”
  “闻老。”榆锋打断道:“闻澜似是有意下场明年的科考,时月紧凑,不若待其应试完,再来做这伴读如何?”
  少五个月伴读,便是少近半年的时机,邀小世子来府吃饭,闻首辅连合乎其口味的厨子都已聘好,只待小孙争气,让他享享看孙辈活蹦乱跳玩闹的福气。
  “圣上不必介怀,澜儿自小已将那些书籍吃透。”闻首辅正色道:“况且,小世子独出机杼,往往能道出些别开生面的大义,眼下澜儿正是需要吸纳新识。”
  榆锋道:“既如此,那就劳烦闻澜多费心。”
  闻首辅亲切地笑呵呵道:“是老臣要多谢圣上。”
  榆锋侧身,装作未看见那鼓得能塞进两枚大枣的脸颊,“文伴读已有,禾儿,挑位武伴读罢。”
  再拉一位来,总比他独自受苦好,榆禾欣然接受,“选景鄔。”
  “哦?”榆锋眼底毫无波纹,早有所料,“武状元是哪点未入禾儿的眼?”
  “裴旷他旬考文试拿的甲等,而且今年结业就要去军营历练。”榆禾很是理直气壮道:“景鄔他不通文理,正好跟我一块进学。”
  如此,他就不是最差的了!还有阿景给他垫底!
  一眼瞧出榆禾打的什么小算盘,榆锋也随他意,侧身而立,“闻首辅,可有异议。”
  “但凭圣上定夺。”闻首辅道:“正巧,小孙也有练习剑术,可与武榜眼切磋比试。”
  第43章 你以后就是我的武伴读啦
  拍板定论后, 皇帝与闻首辅还有政务要谈,太子见此,领着世子先行告退, 待两人步行至殿门外, 不远处, 一道极高的身影矗立于前, 几近融入夜幕中。
  “阿景?你在这儿正好。”榆禾眼神极好, 从榆怀珩身后探出,快步上前, 骄傲仰首道:“适才经我好一番隆重推荐,皇舅舅再三考虑后, 你以后就是我的武伴读啦!”
  夜色朦胧,显得刀削般的轮廓格外柔和, 景鄔嗓音坚定,“谢殿下, 在下定会不负所望。”
  榆禾拉拉眼前人袖袍,景鄔立刻俯身,他凑近小声道:“皇舅舅还选了位文伴读,课后大抵是要抓我去温习,阿景,你会陪我的,对罢?”
  无论是呼气还是尾调, 如羽尖不断撩拂耳旁, 即使心痒难耐,景鄔也不愿退开半步,“自然。”
  本就是十拿十稳,榆禾趁势搂住对方脖颈, 小脸满是得逞的笑容,已经在计划着如何将课业全托付于人,“好阿景,够义气!”
  相贴的身影似是有什么阻隔在其间,榆禾退开些许,双手依然环着,微翘的睫羽向下瞥去,“阿景,这是又藏什么了?”
  景鄔道:“五味斋的桃酥。”
  这家还是京城里头,当下最火爆的点心铺,店家很是有个性,不管皇亲贵胄谁来,都得在外面干站着老实排队,即便如此,生意依旧源源不断,皆是富贵人家的小厮前去代买,在世家勋贵间很是受欢迎。
  榆禾倒也有所耳闻,但胡大厨满是看不惯,直言他的手艺可比对方高出几层楼来,后来才从拾竹那得知,两人竟是师出同门,五味斋的店主入宫应试时失败,这才不服气地,在皇城脚边开出铺子来。
  “桃酥这款点心,每日只售二十份,天还没亮时,连碎屑都不剩了。”榆禾对京城各类有名的点心铺都了如指掌,故意歪头去追那躲避的眼神,“阿景排了多久?该不会整宿都待在那,候着店开门罢?”
  后方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榆怀珩提住衣领,谁知手下之人堪称像黏糕般,还扒着不放,“小禾,松手。”
  微微用力,榆怀珩将他带回,背对着榆禾,展现出理所当然的保护姿态,威压倾至,深潭似的眸间暗藏寒刃,“校书郎如何教得规矩,明日孤倒是要过问一二。”
  温暖的甜梨香消散殆尽,脖颈间的柔软被带离,景鄔正色行跪礼道:“臣子拜见太子殿下,拜见世子殿下。”
  连片刻都吝于施舍,一眼都不屑于睨,榆怀珩转身牵住榆禾,挡住大半视线,抬步欲走,身旁人却纹丝不动,“不过区区桃酥罢,回头让东宫内的膳房做就是。”
  “那好的吧。”榆禾嘴上是答应着,眼睛却还在往那处瞄,脚步是完全不肯往前走。
  无法,榆怀珩抬手,墨一迅速上前,接过皱巴的油纸包,双手捧到世子殿下眼前,严实遮挡前方,榆禾连个口型都示意不出去。
  不消打开,就能知里头是何模样,榆怀珩暗自嗤笑,声调依旧道:“可还要?”
  “要罢……”就算是不成整块了,可味道也不会变,榆禾摸摸鼻子道:“毕竟是我撞碎的。”
  榆怀珩轻蔑道:“连进献之礼都护不住,难堪重任。”
  得到所愿之物,没有借口再停留,榆禾只好顺着力道走,小声道:“天色已晚,让人早点回罢。”
  榆怀珩道:“我有说要罚?”
  刚想转首,后脑勺立即附来掌心,榆禾嘟囔道:“那你还让墨一叔留在那。”
  “既是侥幸争得世子身边的武伴读之位。”榆怀珩垂眼掩住霜威,“自是得知晓,何为该做。”
  长信宫,烛灯映壁。
  宫女侍从皆战战兢兢地伏首于门外,直至内里传来撞击肩骨的闷响,紧接着,炸开瓷器碎裂声,众人满面惶恐,迅速跪地,默不敢声。
  “一群废物。”
  立于榻前,发髻间的珠钗都在激烈摇晃,方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任由晓霞扶她重坐回美人榻间,揉着鬓角道:“那盆牡丹耗费本宫多少心血,投入多少财物精力,就连那成色罕见的夜明珠,都狠心割爱,着人植进里头,谁来说说,怎就平白给他人添彩头去了?”
  奉命献花进殿的宫女南西,额间都已磕出血色来,印在白绒毛毯上瞬间晕开一片污渍,神情惨白道:“娘娘明鉴,奴婢当真是未出分毫差错,可圣上开尊口,奴婢不敢不从啊!”
  三皇子院内的宫女芳媛也以头抢地,“娘娘明察,殿下出门前,奴婢亲自检查过其佩戴的香囊,特制花粉确实是妥善装好无疑啊!”
  哭哭啼啼的着实吵闹,见宁贵妃蹙眉,晓霞从善如流地走过去,招来门外嬷嬷,将地面两人堵好嘴,“拖下去,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