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98
见他似是做错事被挨骂后,小心地放缓力道,榆禾无奈:“这两罐都送你罢,不够再问我拿。”
“多谢小禾。”只不过三道血痕,用不了份量如此足的膏药,但瞥见那指尖沾过的痕迹,怎也不想归还回去。
景鄔上药的速度堪称熟练,榆禾还没看进眼里,学会手法,便已然见对方起身,脚步极快地取来两个六折屏风,打眼看去,与他瑶华院内的相差甚远,当中一点山水画也没有,遮光倒是比他院内的更好,连人影都透不出。
还未反应过来如此小的屋子,怎可以展开这样既宽又高的屏风的,榆禾就只能眼睁睁坐在原地,被两块屏风团团围住,挡得严严实实,抬头只能瞧得见房梁,懵懵道:“阿景?”
在外围,还是能隐约瞧见殿下缩着腿,窝在软椅里的轮廓,景鄔的目光暂时卸去枷锁,似是要穿透层叠厚实的布料,将那圈住的人,半寸不移地牢牢盯住。
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紧握,未曾上药的掐印再度渗血,像是将所有的妄念都捏碎在掌心般,景鄔平复呼吸道:“小禾见谅,屋里地方小,没有更衣之处,待我换身衣袍,包扎好伤处,立刻移开。”
南蛮竟比他们荣朝还要保守?反正榆禾不觉得好友间面对面换个外袍有何关系,他们这儿冬日还流行一块儿去泡汤泉呢。
“那好罢,阿景你快些。”
眼见那挺直的腰背再次慵懒塌下,景鄔快速转身,在衣橱一众粗衣烂布里,挑了件布料稍显贵的,利落束好腰带,将染满血的锦帕珍重地放好,这才疾步过去收起屏风。
顿然眸间一亮,榆禾从圈椅里跳下,围着景鄔转圈,赞赏道:“这件霁蓝外袍着实好看,阿景怎得之前不穿?”
骤然腾空,榆禾惊慌地扶住对方肩膀,发丝夹着梨香,扫过景鄔绷紧的颌角,感受到腰间被铁臂托得极稳,离得稍近,那刀削凌厉的骨相在此时都显得柔和。
只停留两息,榆禾还没大致描摹出他原本应有的模样,便再次坐回软椅内。
眼前,景鄔急切地半跪于地,轻握着他的脚踝,目光落在雪丝绸袜底部,眉头瞬时皱紧。
他也随之望去,不过只沾去一点点灰,怎的就展现出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不要紧,反正每日都要更换的。”
景鄔:“明日我会铺好地毯。”
总觉得地毯貌似与这陋室极为不搭,榆禾也没有收回脚,就着眼下的姿势,笑着凑近道:“这般镇重,是欢迎我常来的意思?”
控制着掌心力道,指间似是极不舍地慢慢松开,景鄔背在身后轻捻余温,轻声道:“我去做擂茶。”
适才在门口就瞧见院外的灶炉,榆禾此时也是新奇得很,抓住景鄔起身的衣袖,“我也要去看。”
懒劲还未过,但也没要人把圈椅搬出来,榆禾围着简易灶台转悠,这构造倒是像街边的小吃摊,定是烟火气十足。
待景鄔净过手,取来种种食材,递来小把剥好的松子,榆禾高兴地接过来,一口嚼着十粒,津津有味地瞧着那研磨用具。
景鄔:“油茶树制的擂棍,不重。”
闻言,榆禾亮着眼接过,也学着阿景那手法,在擂钵里一顿乱捣,那黄豆似暗器般,嗖得飞去他额头。
“小禾!”
榆禾望向倾身过来察看的景鄔,见其满眼都是紧张,抓起弹落在手里的两颗嘎嘣嘎巴地咬,“一颗黄豆罢。”
接下来,无论榆禾如何央求,景鄔拿着擂钵,坚持隔去好些距离,眼看都快走出院外,榆禾只得作罢,蹲在原地:“行罢,我不动手就是。”
直至那边开始加冷水捣成糊状,榆禾才又黏回景鄔身边,抓着剩余坚果吃,只待炉灶上的水煮开,擂茶便能冲泡完成。
榆禾正想着要不趁此时,让砚一取些鲜奶来,顺便将奶茶也一起煮了,还没张口,砚一眨眼间现身而来。
榆禾讶异道:“棋一叔的训练已经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了?我想些什么,你都能瞬间知晓?”
瞥见那箩筐内剩余的茶叶,砚一道:“殿下,奶茶暂时无法煮,您的文伴读来着两个红木箱来了。”
多年来的相伴,砚一自是比景鄔更快地扶稳殿下,榆禾呜呜道:“有多高?”
砚一停顿片刻,还是如实道:“比上回的高。”
堪称是病急乱投医,榆禾拉住两人的手,“你们有没有可能,今日就能文试胜过他。”
“大抵要让殿下失望。”闻澜缓步而至,立在门槛处站定,“闻某虽才识浅疏,但与这两位相比,应是能略胜一筹。”
为了逮他,都堵到这厢门口来了,榆禾只好苦着脸,挪步上前,干巴巴道:“闻先生,您这么快就搬好了?”
闻澜侧身让路,抬手朝前:“都是些书籍,平日就规整好,自然搬得快。”
低着脑袋,榆禾闷闷不乐地随着闻澜走回院落,申时已到,阿景也没法解救他。
好在做题之前,七宝擂茶和奶茶都送来他桌案上,榆禾极大方地给每人都分去,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要喝擂茶,难不成只有他一人好奇新吃食?
闻澜端着奶茶浅饮:“闻某只能品这北苑名茶,市井街头的茶叶易伤嗓子。”
景鄔在碗内添了勺蜜糖,搅匀才递给他,“做的是一人份,凉了会失去风味。”
榆禾本就有些饿,接过汤勺就开始舀着吃,里头真的从七宝变为十宝,坚果放得又多,磨得也细,搭配茶叶的清苦,很是醇香,没一会儿,就能瞧见碗底。
景鄔一刻不离地看着,见人还在刮碗沿,无奈伸手取走,“殿下,明日再做。”
确实还有些意犹未尽,榆禾也只好看着空碗被收走,眼前紧接着推来拟题集。
闻澜以手背托颌道:“殿下,可是吃尽兴了?时辰也正好到了,写罢。”
瘪着嘴翻开,榆禾顿时双眼瞪圆,里头夹着的纸条,上面赫然画着以严夫子举戒尺为形象指引,改版而作的闻澜拿枯枝图。
砰一声合上拟题集,榆禾转头就对上闻澜似笑非笑的眼神,默默往后挪去些许,就在要坐进景鄔怀里时,闻澜握住他手腕,不可抗拒地将他带回原位。
引着他的手,挑开丝带,展开一副画卷,是以墨线勾勒,丹青晕染的肖像画,神韵天成,气韵生动,那明亮的琥珀眼,好似当真能从画卷里与人对视,右侧还有一列题字,写着千涧山凤凰绕禾图。
闻澜轻点宣纸边缘,“闻某也是在作这副画的途中,歇息时览阅课业,才发觉殿下提前赠了副回礼。”
似是享受般欣赏着榆禾支支吾吾不知言何的表情,片刻后,闻澜道:“观殿下笔线游走,天赋极佳,若是能提前写完当日课业,闻某就在剩余时辰内,教您绘丹青如何?”
确实是非常心动,会作丹青的话,他就能自己绘话本子了,而且还能少学点时间,真真是一举两得!
榆禾立刻一鼓作气,打开拟题集,特意将夹着纸条的那页翻过,“好!闻先生说话算话。”
闻澜伸出两指,将那飘出一角的纸条夹走,轻置在丹青墨作之上,“定是君子一言。”
第52章 我们桃酥可温顺了
眼瞧着到了霜降时节, 瑶华院内新栽的果树,如今已挂满颗颗圆润的晶红柿子,果皮外还覆上薄薄一层白霜。深秋的天气属实捉摸不定, 昨日还穿着轻薄单衫, 今日就要取厚衣物出来, 挡一挡那带着明显寒意的秋风。
寝院内, 六柱床顶沿的帐幔都更换成提花缎, 不仅厚实保暖,其间的纹样都是依着小世子每年秋日的喜好, 缝制而出的新样式。
现下已至辰时,除帷幔束起半边外, 烛火都只点亮小半盏,床铺内, 那只从国子监捡回来的狮猫桃酥,比前段时日看起来, 还要再大上一圈。
此刻,桃酥正贴着榆禾闭目养神,前爪搭在冰绡覆玉的脖颈间,蓬松粗壮的尾巴环绕在纤腰间,无论是谁朝这边望来,它都会极迅猛地睁开猫瞳,紧盯着来人不放。
砚一的身法自是比狮猫更甚, 轻而易举地将这大团重物从殿下身边提走, 精准地躲过利爪,桃酥见挠不到人,毫不恋战,轻巧从空中落地, 守在床铺边舔毛。
床内人突然感觉肩头变得轻松不少,榆禾睡眼惺忪,借着砚一的力道坐起身,举着双臂伸了个极舒服的懒腰,浑身筋骨都舒畅不少。
单薄的里衣外,迅速搭上缂丝袍,榆禾迷糊地抬手,嘴边还在打着小哈欠,睡得泛粉晕的脸颊突然感受到外头的温度,嗓音黏糊:“今日都这么冷了?”
“外头都结霜了。”砚一注意到眼前人不断活动肩颈,倾身过去帮着按捏,“殿下,它近日增重过多,还是别让它再挨着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