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92
看见榆怀珩给他打手势, 示意晚些再来帮他写课业, 疾步跟着皇舅舅同步回营后,榆禾只好眼巴巴地望着人离开, 趁着还没被逮住,拉着砚一和拾竹, 火速往自己营帐冲,完全没心思注意好几道从不同方向投来的视线。
太子若是不在, 闻先生还不得亲自盯着他写完?眼看着营帐近在眼前,榆禾刚准备让砚一今晚盯紧些, 严禁让某人靠近时,身后响起的声音就先吓得他一个激灵。
“殿下。”
闻澜气定神闲,呼吸平稳,榆禾却有着奔跑过后的余喘:“闻先生,难不成您也会轻功?”不然怎么就悄无声息地追上来了?他走之前,还特地观察过,明明对方还在跟闻首辅交谈啊。
面前人侧开身, 远处的篝火亮光再度扑来, 一条幽静小路陡然进入视野,这路尽头便是他的营帐,抬眼望去,通向的恰巧是闻首辅那边的席位。
榆禾双目写满诧异, 闻澜欣赏片刻,悠然道:“可是饭后消食好了?如此正好,可以安心写课业,闻某特来相送。”
举着拟题集的手腕停滞在空中半响,闻澜都能瞧出那琥珀眸里的小火苗,还有悄摸往身后缩的双手,他佯装抬步向前,“既如此,闻某帮殿下拿进去,顺便看看是否有需要答疑解惑之处。”
榆禾大惊失色,快步上前,堪称是抢宝贝般,将书册抱进怀里,连连摇头:“不不不,闻先生今日也劳累许久,还是快快回去休息罢,耽误明日的秋猎就不好了。”
闻澜:“闻某一介书生,秋猎自是意在其间,岂会计较得失?”
榆禾:“皇舅舅准备的赏赐,可是文武对半开的,先前展示的那么多名贵字画,古玩珍籍,闻先生当真不心动?”
榆禾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紧盯对方唇间,闻澜慢悠悠做出“不”的口型,果然瞧见那睫羽暗示般的颤动都加快些许,依旧顺着嘴型说道:“不错,倒是有本典籍入了闻某的眼。”
小脸的笑意完全藏不住,榆禾就差欢呼庆祝一番,美滋滋地挥手:“闻先生那您慢走,我急着写课业,就不远送啦!”
话落,转头就钻进那营帐中,行云流水地掩好最外头的帐门,连两个窗口的帷幕都相继盖住,看那堪称防贼的架势,闻澜轻笑一声,倒也不在意,拂袖缓慢离去。
偷偷掀开帷幕一角,榆禾蹲在窗口边来回察看,砚一在旁道:“殿下,人已走远。”
“可算是躲过去了。”长舒一口气,榆禾彻底放松下来,“真可惜桃酥不在,不然还能借它吓唬吓唬人。”
狮猫本就是不爱待在房檐下的性子,在瑶华院可算是憋坏它了,徬晚刚到围场落脚时,扒着他蹭了好一会儿,就一头扎进草丛里头玩去了,到现在还未归来。
以桃酥那锋利的爪子和尖牙,榆禾完全不担心,任它自己撒欢去,手里的书册也随手往后一抛,眼不见脑不愁。
“哎,我说小禾,怎么每次我来,你都要整这一出?”刚掀开帐门,迎面就袭来一本书册,直冲封郁川的俊脸而去,他拿着不薄的题集走近,“迟早有一天,还真要被你得逞一次。”
榆禾眯着眼瞧他,“人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该不会早就在这儿等着了罢?”
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榆禾直接问:“砚一,你说。”
砚一老实道:“封将军确实一直在旁边树林里。”
还真跟他猜的一样,榆禾拧眉瞪他:“在场也不知道出来帮帮我?”
封郁川挑眉道:“没名没分的,不好插手啊。”
“要你何用。”榆禾撇嘴,“而且就算你过来,也说不过闻先生,若是反被噎得哑口无言,多丢脸啊郁川哥哥。”
“嘿,怎么说我也是频繁和兵部那些老胥滑吏打交道的,还会怕他?”封郁川随手翻着拟题集,一目十行,眉头越皱越深。
榆禾偷笑着,伸手翻出一页,“你先把这面写完,我就暂且相信你当真不怕。”
封郁川清咳一声,快速阖上,重新找回场子,“你是要听话本呢,还是在这美好的休沐晚间,自己苦哈哈写课业?”
榆禾哼一声,抽回书册,“课业自有好哥哥帮我写,你这位没名没分的哥哥就只能讲讲话本咯。”
封郁川不屑道:“他还能天天帮你写不成?”
榆禾轻快地脚步瞬间顿住,咬着唇默默计划,让砚一如何能不与人交手,就把人赶出去的方法。
封郁川像是全然看不出小家伙脸上的嫌弃,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圈椅,神情自得:“而我可以天天给你讲话本。”
榆禾:“那也得先听听你的故事精不精彩。”
封郁川:“保管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程度,我头回听都觉得是闻所未闻,就连那日从西北营地出发,一路都在听当地村民议论呢。”
这奇闻异事倒不是荣朝疆域内的,而是从接壤的瀚海王国,经由互市交易的商贩,口口相传流入西北的。
传闻瀚海王宫内,有一位不受宠的妃子,某天偶然得到一种香膏秘药,专取童男人皮所制,每夜在脸部厚敷完,皮肤会即刻变得细腻嫩滑,容光焕发,她以此获得荣宠,顺利诞下王室子。
某夜,她照常拧开香膏时,晃眼看见里面的膏体纹路,突然显出一张人脸,从模糊快速聚成清晰,正是她养至孩提时期的儿子,而此时,房外刚好传来童男稚嫩的呼唤。
听及此,榆禾当真是信了封郁川的邪,早该料到一个不看话本的人,怎会讲的出正常话本的内容,当即吓得呜哇乱叫,掏出采来的野果子,直接往封郁川嘴里塞,对方猝不及防,被又酸又涩的汁液充斥整个口腔,吐都来不及,转眼就被被合上下颌。
封郁川艰难咽下,嗓音都半掺着哑意,酸到眉头紧锁:“这么难吃的东西往我嘴里塞?”
榆禾满是心有余悸,接过湿帕,嫌弃地擦擦沾到手上的果液,“谁让你讲鬼故事吓我!”
封郁川:“聊斋类的话本你不是也看的吗?”
榆禾:“自从上次宫宴被吓到之后,这类型的我都扔了,反正近期是不想再听再看了!”
封郁川骤然变了脸色,目光如渊,“宫宴?何事?”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受惊,榆怀珩他凭何担得起小禾一声哥哥。
榆禾支吾道:“一场误会而已,是我自己没看清。”
封郁川倏然立起,走近缓声道:“跟我还有什么顾虑,放心说就是……”
“封将军。”砚一上前,“封水副将已在外等候。”
早在这奇闻开头前,砚一就预感不妙,即便他迫切想将此人请离营帐,可殿下尽管被吓着,也没开口吩咐,他只能继续守在旁侧,适才刚察觉封水朝这赶来,立刻快步挡在殿下身前。
短暂片刻,封郁川过了遍宫宴那场大戏,突兀之处显眼至极,当初虽疑惑,但事不关己,便也未在意,可若是这些糟心事牵扯到榆禾,即使苏家已然下狱,他也不会放过。
封郁川快速收敛神色,重回那副轻佻模样:“我的错,待我空闲下来,任你罚可好?罚写课业都行,我就算是连夜读完整本经书,都会帮你认真写完。”
突然就有些好奇,封郁川和景鄔,到底谁的学问更差劲些?榆禾盘算着改日让两人都写一页题,送去给闻澜评阅,随即摆摆手,“忙你的去罢。”
封水似是有急事,在外通报的声音都略显急切,封郁川快速叮嘱几句后,大步走出营帐。
榆禾伸了个懒腰,正欲趴回软榻,砚一道:“殿下,又来人了。”
“是阿珩哥哥来了吗?”课业一息不解决,他心难安。
砚一:“是您的五位同窗。”
话音刚落,帐外就响起张鹤风略微压低的声音,“世子,我们可以进来吗?”
帐门顿时被掀开一角,榆禾探头出来,没去看后头的人,快速挥手让对方凑近些,同样小声道:“什么情况?不会是闻先生在后面罢?”
张鹤风:“没碰到闻先生,只不过前面看见封将军朝你这边来了……”
榆禾:“那没事,他刚离开。”
彼此一番相互试探后,皆松口气,榆禾这才大开帐门,放众人进来,拾竹连忙收拾块空地出来,支起烤炉,内里添进红罗炭,殿下早间就念叨着想试试烤柿子,适才封将军带来筐蜜柑橘,他又配了些吃食,正好一块儿布在铁格网架上。
世子的营帐内铺满毛毯,席地而坐完全不会觉着凉,祁泽瞥了眼那孤零零躺在地面的拟题集,幸灾乐祸道:“闻澜怎的休沐日都不放过你?”
“别提了……”嘴里的柿子都快不甜了,榆禾迅速拿起两只塞到慕云序手里,充满期冀地看过去,“云序,你明年一定要高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