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04
听着阿景语调里明显的打趣,榆禾拉住他的掌心,笑着道:“自是起不来,但我要一睁眼就看见你,阿景只好早起啦。”
在小世子的观念里,只要不是自然醒的时刻,那便都算作早起。
景鄔隔着被褥轻拍着背,低声道:“好,等小禾睡着,我再走。”
躺在舒适的被窝,困意涌上大半,榆禾打着哈欠道:“若我睡着,还抓住你不放怎么办?”
景鄔深不见底的眸间都化满柔意,“那便守着你。”
刚想赞叹阿景这突飞猛进的哄人学习成果,困意汹涌而来,榆禾脑袋一沉,彻底熟睡过去,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甫一睁眼,发觉阿景当真在软榻旁守着,榆禾不可思议地默默道:“我睡着后的力气竟这般大吗?”
拾竹猜测殿下是时候该醒了,正巧打水进来,“昨晚景公子是想留下的,但我们担忧今日还有秋猎,怕他精神不佳,最后还是客气地请人回去歇息了。”
景鄔也未反驳昨晚那差点动手清人的场面,很是自然地将榆禾扶坐起,看那迷糊的神情,轻笑道:“还未睡够?”
榆禾没醒神的时候,是最爱黏着人不放的,拾竹晚来半步,他只好先没骨头般地趴在景鄔身前,倒是还记得正事,揉着眼道:“不能睡了,回头大家都狩猎归来了,我连一只锦鸡都没有,那多丢脸啊!”
景鄔放松身体,让人趴得舒服些,“我打来的都算是小禾的。”
榆禾挣扎着从回笼觉里脱离,“其实我也想去玩玩的,待在国子监里头学那么久,可闷坏了!”
随即一骨碌爬起,快速梳洗好,今日拾竹给他备的是深青色骑装,配饰依旧华丽,不过都是些精致的小物件,丁点不繁重,很是灵巧。
桌案内的吃食,大都是些干粮,汤水盛得不多,榆禾还是最钟爱油饼,招来三人陪他一起再吃些,“早间有人来寻吗?”
拾竹道:“祁公子来过三回,知您未起,就没进来打扰,说是先前给您猎来锅子的食材,其余公子出发前也皆来问候过。”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榆禾默默盯向旁边,见砚一揺首,轻哼道:“我今日定要满载而归,让他刮目相看!”
云朔围场的占地极大,划分出四块区域来,鸣镝川内,以小型灵巧的动物为主,一般多是诱捕来进献给贵人,猎狩的安全性极高,国子监内的世家子们,皆被安排在此历练。
伏虎川那处,河流穿杂,虎群众多,各品级的将领齐聚前往,是一番实打实的武艺较量。
而射熊谷,堪称是云朔围场无人敢踏足的禁地,其间不仅危崖耸立,草木杂乱,黑熊更是藏身于幽邃洞窟,极难察觉,若是谁能猎得熊掌,便是当之无愧的秋猎魁首,上一位荣获称号的,还是少年时期的榆锋。
文人重风骨,武将重能力,因此,群臣间广为流传着,储君要想位子坐得稳,射熊谷便是见真章的历练,荣朝惯例向来如此。
而榆禾来到的是裂云坡,此处的飞禽众多,正好方便寻只合眼缘的游隼,不能太过威猛,防止葵花打不过,也不能过于柔弱,毕竟葵花的体型敦实,利爪打起架来,也是能让鸟褪层羽毛的。
悠哉骑着玉米,此时也不过午时末,榆禾半点也不急,若是能寻到只捕猎极佳的,更是可以事半功倍。
阿韧跟玉米并排而行,全靠景鄔用力紧拽缰绳,手背都鼓起青筋,才没这马首贴到殿下身旁去。
此处的树林茂密,时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空气也甚是清爽,榆禾全然忘却出发前的豪言壮语,一心只想待这慢慢地郊游闲逛。
裂云坡也似鸣镝川一般,是舒适悠闲的猎狩地,宗室旁支的富家子弟也很是爱来,热闹的交谈声在树丛间不断翻腾,榆禾突然捕捉到熟悉的字眼。
“嗨,你说四皇子?你爹是刚来京城上任的罢,我们这儿,现今谁人不知,他那腿疾,早就治不好咯!”
“可我远远瞧见过一回,走路与常人无异啊?”
“倒也没废到只能坐着的地步,不过也仅限步行,跑跳骑马一样都不能了。”
“这……是太子还是三皇子?”
“你这蠢货不要命了?讲这么大声作甚?这两位我这个宗室都惹不起,你一个小小官员之子,哪天怎么断气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多谢郡王提醒,我这嘴没把门的!不过太子今日就带了一个人去猎熊,当真是勇猛啊!”
“秋猎你还想带多少人,小心御史大夫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扣过来,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但听你这么说,确实有些奇怪,按理说太子一派的将领应是会跟着去的,早间我看似是,都被绊住脚了。”
榆禾紧握缰绳,越过足有人高的草丛,马蹄重重踏在两人身前,冷着脸俯视道:“此二人涉谋害储君之嫌,拿下。”
第57章 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
宗室子是见过矜贵小世子几面的, 见人气势汹汹地前来,定是听到他二人的妄言,冷汗瞬间席卷全身, 两人皆惊惧不定地从马背滚落, 颤颤巍巍地伏首于地, 结巴地道不出连贯的问安话来, 只知一个劲地磕头认错。
右边那个眼生得很, 左边这位宗室子弟也叫不出名来,榆禾没功夫听他们在此罪来罪去, 能被放过来做饵的,再怎样费时费力也审不出多少有用的。
榆禾随即猛拽缰绳, 掉转方向,直朝射熊谷而去, 常日蕴着笑的琥珀眸此刻清冷无比,担忧与急切掺半, 小脸紧绷得厉害,景鄔一言不发,追随其后。
砚一也策马而来,落后半个身位的距离,快语道:“是徽州前任知府之子,此月因其父擢升至兵部,这才举家进京。”
“又是兵部这狗皮膏药。”榆禾眉间尽显厌烦, 与他猜想的差不多, “砚二他们都回来了罢?”
砚一知晓殿下重情,只字不劝,全然跟从,“殿下放心, 属下们听任差遣。”
射熊谷位于最东面,抄近路都得从这里横穿大半个围场,山谷的地势又高,策马至半路时,陡升的坡度对于练骑艺才两月余的初学者而言,吃力得紧,如此这般,榆禾仍旧没吭一声,直挺着肩背,速度甚至逐渐加快。
景鄔始终关注着身旁人的神情,看他紧咬下唇,脸色泛白,手心更是明显能看到被勒出的红印,他首回没问殿下的意愿,缩近两马间的距离,脚踩马镫借力,侧身展臂一捞。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榆禾下意识松开手,衣诀翻飞间,已稳坐阿韧之上,适才全凭内心的冲劲硬挺着,突然卸下力道,榆禾这才发觉手心已然充血,目光空落落地聚不到实处,映在身后景鄔的眼中更是犹为刺眼,马蹄声愈发急促。
景鄔稳声道:“别担心,保证半柱香内赶到。”
阿韧似是能感应到小殿下的心切,发狠劲地向前狂奔,若不是景鄔及时察觉,猛勒缰绳,硬生生将马首偏离,就要直接撞上侧方来人。
前蹄高扬半空许久,才重重落地,榆禾被护在身前的手臂硌了下,回神朝前方看去,“你怎么在这儿?”
伏虎川与此处堪称南辕北辙,依封郁川的性子,定然不会选择毫无挑战的裂云坡。
榆禾紧接着道:“来得正好,跟我走一趟射熊谷。”
“小禾听话,那地方太危险,我过去看看就是。”封郁川策马横在路中,阴沉的狼眸直刺向那后方之人,“景鄔是罢,身为武伴读,任由殿下涉险,居心何在?封水,留下护好世子。”
“我不用你护。”没时间再耽搁下去,榆禾放快语调:“他们不敢对长公主府的人动手,只有我去,隐在暗处的人才会忌惮,行事前总要掂量后果。”
长公主立下的军功,文武两臣无不钦佩,若是何人因私心伤其亲眷性命,必将遭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没有任何一方会放弃交好的机会,想不开的与他结仇。
封郁川自是知晓,但只要有丝毫的不妥,都不欲让榆禾踏足,不愿和他争辩,直接抬手示意封水。
榆禾瞪圆眼,一时忘记此人在西北堪称强盗的作风,眼看着封水就要跟景鄔打起来,连忙道:“你看不住我的,你知道砚字辈的本领,是现在你护我一道去,还是等你走后我偷溜去,你选罢。”
封郁川咬牙切齿:“榆禾,他不是你亲哥。”
“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哥,今天就算是龙潭虎穴,我都要闯!”榆禾压着怒意,策马离近几步,缓声道:“若是你被困,我也会去,谁真心待我好,我都知晓。”
封郁川的心绪瞬间变得纠扯,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复杂,胸腔似是被紧闷住,透不过气,也无法再劝言,退一步道:“好,但你必须在远处看,寸步不能离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