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54
  砚一也道:“殿下,您今日是该用些了。”
  眼见逃不掉,榆禾只好不情愿地夹起清水煮的蔬菜来,正要入嘴,前方便传来极为高亢的嗓音。
  只见兵部侍郎立于最前:“回禀圣上,据微臣所查,祸乱秋猎的数批黑夜人,乃是周遭的村民,其熟知山谷环境,特意制造混乱,欲富贵险中求,谋得贵人财物,不料误伤三皇子,更是险些伤及储君,臣以为,其罪应以谋逆论处。”
  高座之上的榆锋轻嗤:“戏言。”随即扬手示意。
  元禄躬身领旨,一甩拂尘,高声道:“来人,将兵部侍郎拿下,带去后头,即刻砍首。”
  “冤枉啊圣上,微臣句句属实啊!”凄惨的叫声渐渐远去,片刻后,归于沉寂。
  榆禾当即放下金筷,将盘子往前一推:“过于血腥,先不吃了。”
  砚一和拾竹哪里瞧不出殿下躲过一劫的喜悦,圣上特意为了世子着想,才没在原地斩首示众,没曾想,倒还成了世子逃避吃蔬菜的借口。
  榆锋睨向群臣各个噤若寒蝉的神色,再次开口:“众卿,三思而言。”
  静默片刻,封郁川掷地有声:“臣有失职之责,其罪难赦,然臣擅离职守皆因在此地发现,与驭兽楼相同的禁药。”
  明家嫡子被此楼殃及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毕竟明家是京城百年来的清流贵族,实难想象其竟会看如此粗鄙之事,在众文臣眼里,极为不上台面,更别提,据说那明烛当日还在当众行那伤风败俗之事,被猛兽一冲撞,听说似是今后都不能人道。
  据府邸离明府近的官员小道相传,明家主当晚就将明烛从族谱除去,同胞幼弟当即升为长子,顾忌着世家名誉,定是不会对外宣布,等其伤养好,还是得接着上国子监的。
  秋猎出现兽类被下禁药是极为严重的疏漏,兵部尚书刹那间阴下脸色,此事虽不致全降罪于他一人头上,但也极为不利,他倒是小瞧了封郁川,行此共谋之事,还敢反水,就不怕他这孤舟撞上礁石,覆水难收吗!
  第61章 两方胡搅蛮缠的终极对战
  封水跪在将军后侧, 立即将物证双手奉上:“此为在谷中湖泊处所搜集的残留药粉,疑犯应是将其倒入湖中,待野兽饮水时服下。”
  “然当时风向朝东南, 倾洒间难免会飘进旁侧的湿泥, 只要立于那处, 势必会沾上。”
  “而谷洼处又多有泥沼, 寻常不会有特意跳至其间取水之辈, 因此依臣看,哪位的鞋底带有混着粉末的泥土, 方为祸首。”
  “臣办事不利,还未来得及逐一探查, 敢问孟大人,兵部可有发现端倪之处?”
  兵部尚书孟浩, 适才见侍郎那副惨样,都未曾动过眼皮, 此时不再安之若素,起身立于前,行礼道:“回圣上,老臣拙见,此疑犯定然不会徒留如此明显的物证至今,然封水副将所言,似是亲眼将那人的行迹观个彻底, 容老臣斗胆问一句, 可是封水副将熟知之人?”
  封水怔住一息,脸庞闪过挣扎,随即叩地伏首道:“还望圣上恕臣隐瞒之罪,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臣与其曾同为战友,难以开口指证,然其犯下滔天之罪,臣亦不能再行包庇纵容之事。”
  封水直起身,一脸痛惜:“祸首乃为抚军统领胡皮茅大人。”
  不顾孟浩黑如铁锅的脸色,封水继续道:“因臣与其有共历沙场之谊,了解其言行,这才推测出他的大致动向,而那双沾满泥土的军靴,臣也已找到。”
  此番定论,超脱孟浩的推断之外,原以为兵部会被紧咬着不放,昨夜他派人布局,正是被封水所带之人扣住,谁知,封郁川到场后不仅下令松绑,甚至还亲自帮他们一起烧掉沾去药粉的衣物。
  孟浩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冰释前嫌,寻求合作的诚意,毕竟他封郁川在西北就算如鱼得水又能如何,在京城这方土地,哪位将领敢不看他的脸色?
  但孟浩到底是留了一手,这些表面派出去的人选,只不过是吸引视线,真正的重头戏,是冲着射熊谷去的,那里头的药粉堪称加重五倍的量,即使重伤不了人,也能让太子狩猎的难度直攀顶峰,只要猎熊失败,太子的声望定能在文武群臣里,降去不少信服度来。
  未曾想,倒是被封郁川发现这枚暗棋,胡皮茅是他在徽州时,就留在身边的亲信,暗中培养数年,待他坐稳尚书之位,这才慢慢助人擢升至抚军统领,平时在外从不与人交际,胡皮茅行事也向来隐蔽,怎会被轻易探得踪迹?
  榆禾对此人名也略有耳闻,之前旁听的贪墨案中,就有他在背后操纵的身影,但其如泥鳅般滑不溜手的,总是不能一举将他定罪,很是能恶心人,阿珩哥哥此次估计也是以身作局,亏这人还好意思教训他,明明他自己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不止是物证,胡皮茅也被押来此处,神情灰白,叩首道:“臣罪该万死,不仅未顾念太子殿下多次放臣一马的恩情,还心生怨怼,犯下谋害储君,如此大不敬之罪,臣羞愧难当,万死难逃其咎啊!”
  太子宴桌后,榆怀珩不急不缓地起身:“胡大人,孤也得谢过你,数次当那冲在最前头的饵,孤才好将零散的虾米一网打尽。”
  胡皮茅在被墨一打晕,拖到此处等候开宴时,就已知晓自己命数已尽,垂死挣扎也不过做给孟大人看,望其念在多年情分,放过家中妻儿。
  观孟浩那边沉默许久,封郁川适时开口:“臣在胡大人住处,搜得与驭兽楼相同的药粉,甚至还有此楼的地契,方才得知,这桩不入流的生意竟是胡家名下的产业。在京城经营此等低劣生意,纵容禁药流通街井,甚至谋害皇室,罪责难赦。”
  胡皮茅猝然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走般,头顶的视线仿若悬在颈后的长刀,不知其何时落下,愈加地惶恐不安。
  “朕准诸位经商营市的前提,是秉持良心,莫违天理,体恤民瘼。”榆锋对那如何痛哭流涕的认罪之辈视若无睹,睨去旁侧,“孟尚书,依你之见,该定何罪啊?”
  孟浩躬身道:“老臣拙见,应将其即刻押入大理寺候审,补偿所有遭其压迫而惨遭损失的百姓,一并查处其党所有涉案人员,理清所有罪行后,按律斩首示众,以安民心。”
  封郁川:“孟大人此话,看来是十分清楚胡大人的其他疑狱了,话赶话到这,不妨一起道来就是,省得平白劳烦大理寺跑断腿。”
  孟浩:“封将军说笑,老臣没有这般神通广大,能够未卜先知。”
  “既孟大人无话可说,那我就继续了。”封郁川回身执礼道:“禀圣上,据臣调查,突袭围场的黑衣人是何身份,已有定论。”
  封郁川:“其身上的疤痕皆为刀枪所制,定不是普通农户,听其口音也不是官话,必然是出身地方军营,此外,在其中几人身上搜出徽州路引。”
  小半个朝堂都知晓,徽州知府的位置,那可是荣升京城的一大通天阶梯,数十年来,在每岁的擢升名单中必有一席之地,他们也未曾想到,这背后操纵之人,竟然如此不知收敛,不仅搅动朝堂,还敢行这等就差自爆身份的行刺之事来。
  伴着群臣的接连议声,榆怀珩上前行礼道:“依儿臣之见,不若派巡察御史,去往当地,探清其原委。”
  “臣也赞同太子提议,只不过。”封郁川摆出难言的神情,“臣还在他们口中问出些别的东西,不敢随意妄言,恳请圣上屈尊听证人一言。”
  元禄看皇帝没有异色,拂尘一挥:“宣。”
  为首的黑衣人被收拾利索,扣押进来,伏首道:“罪卒叩见圣上,小人等皆隶属于蜀中军营,大皇子殿下到来后,管治甚为严苛,这才落草为寇,途径徽州时,骗取知府信任,让他误以为我等是因受伤而解甲归田,又因遗失户籍册,这才获得路引,一路来此村庄生存,想着随意劫些贵人财物谋生。”
  孟浩都有些看不懂此时的局面,他以为封郁川是站太子那头的,但现在又来替他手下的知府找补,更甚至,将八竿子打不着的大皇子牵扯进来,这疯狗是嫌这水还不够浑吗?
  不过大皇子如何论,都跟太子一母同胞,孟浩还是很乐意再添把火的:“臣以为,若是军中律令过峻,责罚尤苛,恐长此以往,士气不扬啊。”
  “孟大人如此言之凿凿,看来是对蜀中也甚是了解。”封郁川道:“可本将军为何听的是,大皇子精励图治,将蜀中积攒几年的乱象皆平息了呢。”
  榆锋打断道:“怀峥在蜀中也有些年头了,御史去徽州巡察后,顺道也去大皇子那处瞧一圈,告知他回京论功行赏罢。”
  圣上这话,在群臣听来,那是有给首位皇子封王的意思,不少武将心中皆振奋,毕竟在他们看来,大皇子武艺超群,更能令他们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