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91
  榆禾还有些犹疑,但在元禄描绘的一番,可以骑着玉米,漫步在自己所设的贡院里,威风巡视的画面所吸引,欣然点头同意。
  元禄心道还是圣上懂如何哄骗小世子,国子监原本要放三日休沐的,这就被诓去上值了,待小世子回味过来,圣上可有的头疼咯。
  元禄又留在这厢叮嘱好久,小世子也是头回在外住这般久的,尽管旬假能回宫歇歇,但他在宫内每每都牵心挂肚的。
  每逢见着小殿下,就要看看有没有哪儿住得不舒心,元禄再度亲手添置点物件后,才抬步回去,准备去秦院判那先开点安神汤,给圣上提前备着。
  榆禾送元禄到学舍门口,见人走远后,脚步一转,朝后面的小院落跑。
  去年还简陋不堪的小屋,如今已焕然一新,地上铺着羊绒毯不说,里头还尽数翻修过,榆禾每回来,都能瞧见新花样。
  他熟门熟路钻进屋:“趁着最后一日,我来给你好好恶补一番,临阵磨刀,不快也光。”
  榆禾来得突然,邬荆还没来得及收起书案里散乱的宣纸,就被跑来的榆禾拿起阅览。
  索性被拿起的,是能见人的,邬荆极快地将写满榆禾的宣纸用手指勾来,推去暗格,正要检查是否还有疏漏,只听榆禾冷哼一声,邬荆立刻反应过来,之前他忘记要坦白什么事,大步过去哄人。
  榆禾看着这张条分缕析的策论,用指尖推远他:“我原先还担忧你,白捡景鄔这举人名头,若是科举写得连乡试都不能通过,如何去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眼见榆禾转身就要走,邬荆牵着人不放:“抱歉小禾,那日在妄空寺聊得太多,没忆起这件事。”
  “哼,我看你是扯谎太多,补不过来了罢。”榆禾抽半天也没抽回手,佯装要咬他,邬荆不仅握得更紧,还往他唇边递了递,一副愿打愿挨的模样。
  “我才没有咬人的爱好。”榆禾撇开脑袋:“你上回可是说,以后什么也不瞒我的。”
  邬荆道:“我自学八年大荣的理义经论,虽不能称得上精通,这般文章还是可以顺利写来。”
  榆禾转回目光:“还有呢?”
  “静室罚抄那回,我交的是白卷。”邬荆道:“武考本来是三场皆要让的,但我在树林里听闻你更看好别人,才在第二场取胜。”
  难怪那日午时觉得树影微动,他还当是墨一叔呢,榆禾眨眨眼道:“还有呢?”
  邬荆道:“重阳宴那日,你离席后,我便一直跟着,在小路碰见不是偶遇,我担心你的情况才拦住路。”
  只见透亮的眼神还是紧盯他不放,邬荆有些紧张地错开视线,榆禾已然从被他牵着,慢慢快要挂在他身上了,他此刻躬身的肩背都显得僵硬起来。
  榆禾不满地眯起双眼:“你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邬荆悄然屏息,回眸对上琥珀眼,诚恳道:“还请小禾先生指点。”
  榆禾不解道:“你先前究竟是如何编得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经义,瞎写都写不出来罢。”
  就是因其写得实在诡异,全然发现不了端倪,墨七览过后,都定言装不出这般,榆禾才当真以为南蛮人学不来中原经书,刚刚看到那策略时,简直是大为震撼,阿荆居然能瞒得这般好。
  “……”邬荆不经意松口气,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榆禾看他沉默不言,抱着他脖颈晃悠:“你都快把自己扒得只剩底袍了,这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邬荆无奈道:“小禾,这话不能这么比拟。”
  榆禾讶然:“你一个南蛮人还教我说中原话?”
  邬荆轻笑出声,察觉榆禾搂着自己似是手酸,抬臂将他抱坐到书案上,再取来蛮语本和图腾册,演示给他看。
  榆禾只见他把大荣官话译成蛮语,用蛮语对应图腾排列出顺序,最后按图腾的音调,直白地一字一字转成大荣官话。
  榆禾叹为观止:“阿荆,你确实有做暗桩的天赋。”
  邬荆给他揉手腕:“小禾太聪明了,不然怕是瞒不过。”
  榆禾勉勉强强被哄好,“那阿荆这回准备如何藏拙啊?”
  邬荆倾身,双手撑在榆禾身侧,面显难色道:“我只善武,这回怕是想考探花,也得下番苦功夫。”
  鲜少见阿荆这般苦脸,榆禾笑得狡黠,仰脸道:“让你瞒我这么多事,你若是考不上探花郎,这笔账可清不了。”
  邬荆也笑道:“冰鱼大抵下月就到,待考完,我熬份鱼汤,再炙烤些鱼肉,用来赔罪可好?”
  榆禾双眼一亮,正想问阿荆什么时候学的厨艺,屋门被轻叩几声,门外砚一道:“殿下,刘监丞已在门口许久。”
  榆禾瞥眼窗外,天色确实已晚,自国子监实行监生入住学舍以来,每晚都会有监丞挨个院落巡视一番,确保学子安然待在屋内。
  刘监丞已在荷鱼帮这牌匾门下,站了快有两柱香,小世子才可算是从后头院落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人,就这么点距离,那景公子还要亲自护送。
  他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太子殿下的吩咐是,小世子晚间得独自在学舍待着,而景公子又未迈过荷鱼帮门槛,此番情形,合情合理。
  第89章 威风的小禾大人 科举当日。
  科举当日。
  悬挂着题有“开科取士”牌匾的门楣正下方, 榆禾身着金红羽缎斗篷,高高束起的青丝随风飘逸,明眸皓齿, 充满朝气地昂首立于正中间, 在一众官员士卒内, 分外亮眼。
  朱漆正门前方, 一字排开数个宽大的布棚, 四面皆有厚实的布料遮挡寒风,搜检的进程都相比往年舒适又便捷许多。
  礼部早在上月时, 就贴出布告,此次科举, 笔墨,食物和衣物等用品皆不必携带, 考生只需轻装上阵,集中精力赴考, 贡院内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这会儿,若是有未带浮票者,也无需惊慌失措,禀告给周边的兵吏,道出客栈名称与所住房间,保管在半柱香内,就能快马加鞭地帮忙取来, 绝不会让任何人错过来之不易的会试。
  不少参与过多回科举的文人, 皆被此等体贴入微的照拂,感慨得泪上心头,路过巡视官的身旁时,俱恭敬地朝世子殿下行礼。
  礼部和工部共同操办时, 皆口口相传世子殿下功德,他们清楚地知晓,能有此般恩恤,是世子殿下悉心筹划而来,踏过贡院门槛后,报国的坚定之心更甚从前。
  榆禾在正门口站满吉时后,随着祁言与封郁川,一道走至旁侧的高台处。
  祁言身为上届的状元郎,此次被圣上钦点作为主考官,此时他一袭深紫貂皮大氅,从怀间取出一大兜油纸包,笑着道:“小禾快拿着,你可不知道,小泽大早上就在府里叨叨半天,命我定得亲自送到你手里。”
  “谢谢祁大哥。”榆禾接过份量不轻的一大兜,惊讶道:“他这是怕我在里头饿三天吗?”
  “我也是这般说。”祁言打趣道:“毕竟贡院未请来知味楼的厨子,怕我们小禾吃得没滋味罢。”
  榆禾神气道:“我十日的素斋都吃过来了,吃什么都有滋味。”
  封郁川也笑道:“你竟能忍着,未凿冰钓鱼吃?”
  “我是那般没有定力之人吗?”榆禾就算有过此想法,也是坚决不会承认的,“待会就让你顶着寒风,在外面多转悠几圈。”
  封郁川轻啧一声:“公报私仇?”
  榆禾仰脸道:“认命罢封将军,我今天,官比你大。”
  待所有考生都相应落座后,祁言立于最高处抬手示意,礼部官员立即发出信号,为期三日的科举正式拉开帷幕。
  榆禾骑着玉米,漫步在宽阔的石砖道面,远远瞧见闻澜的身影,慢悠悠晃去他的号舍前,心情极好地坐在高处,看他垂首写题,颇有种身份对调的威风感,可算轮到他盯着人埋头苦写了。
  对方温习科举时,还不忘给他出补考的难题,年节回来的几天,那是做得榆禾头晕眼花,今日闻先生终于是落到他手里了。
  此时,闻澜恰好抬眸看过来,榆禾冲他翘起嘴角,乐呵呵心道,等着罢,三日的全素宴在向你招手。
  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榆禾轻拉着缰绳,玉米抬步继续往前。
  慕云序和孟凌舟皆与闻澜相隔不远,两人都是榆禾寄予厚望的,得依次前去观望一番,今岁的课业是轻松还是繁重,全靠他们了。
  两人的状态不错,慕云序还是那副笑颜朝他颔首,孟凌舟似是稍显紧张点,榆禾瞧他提笔的腕间都微微紧绷,下笔似是要斟酌几许。
  榆禾不能过多打扰,接着晃去邬荆那,他分到的号舍位置还挺远,从前头一直巡视到末尾,再由东往西走到底,才瞧见那高挺的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