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者:
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026
榆禾飞快地脱去鞋, 蹲在拾竹旁边解绳结, 亮着眼睛:“不累!拾竹你快摸摸看,这卷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店里摸着就感觉特别舒服,都不乐意松手。”
拾竹抬眼看向, 墙边立着的相同五卷,难怪郡王买回来如此多。
拾竹道:“殿下的眼光自是极好。”
这软垫尺寸是店内最大的, 足以覆盖屋内的每处木地板,表面的绒毛也是又厚又软, 榆禾一按进去,立刻就将他的手指淹没。
拾竹取来另几卷,沿着四周,将石墙遮挡得极为严实,忙完后回身一看,殿下果然已经骨碌碌打起滚来,玩得不亦乐乎, 发冠都丢去一旁。
他当即又取来几床蚕丝被, 把墙边围得再厚实些。
榆禾玩闹够了,才舍得从绒毯里爬坐起身,一头青丝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衣领都歪歪斜斜的, 他刚刚还觉着精神头极好,这会儿躺在地上翻滚完,很是有些犯懒。
半身都还没坐直呢,榆禾再次懒洋洋地倒回软垫,顺势趴在拾竹递来的软枕上,跟拾竹绘声绘色地描述,他这个荷鱼帮帮主,初来江南,是怎么样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榆禾正说到,笔五快马加鞭赶去江南府衙,还茶摊老板一个公道,和砚一回府后,从他这儿,取走图腾册,直到现在,还没审完。
榆禾突然想起:“怎么不见阿荆?”
与此同时,膳房内。
炉灶上只有孤零零一口铁锅,榆秋洗净时蔬后,扫了眼空荡荡的案面,抽出佩剑,开始切菜。
书二跑来跑去好几趟,总算是把小禾的物件都从马车里,安置到府内,这厢刚进膳房,就见郡王此等豪迈的备菜架势。
书二忙道:“笔五也真是的,知道买锅,怎么不知顺道买刀具的,郡王,您放那罢,我来我来。”
书二的视线在剑刃上徘徊,榆秋道:“我用完,会以白酒冲洗擦拭。”
书二也知郡王极爱洁净,自然放心,取来旁边箩筐的菜叶理,空旷的炉灶前,一时间,只有井然有序的切菜声。
榆秋手里的动作不停:“小禾上午吃太多。”
书二折菜的手一顿,瞥去铁锅里蒸着的好几只肥美青蟹,笑着道:“是稍微比平日多些,我一直盯着呢,而且咱们小禾多机灵啊,尝一口就塞给别人了。”
“他现在的胃确实精养得极好,但不代表着,可以疏忽。”榆秋平声道:“你若是还像十年前一般粗心大意……”
当年之事在所有人的心头如根尖刺般,拔不去,避不开,长公主那时察觉不对,派他速回营帐,小榆禾已经不见踪影。
这些年,书二知郡王怨不为,怨他,更怨他自己当年没有陪在小禾身边。
自那天之后,半点武艺也不通的榆秋,也不知是如何苦练的,现如今连书二,也瞧不出他的深浅来。
泛着冷光的剑刃割断菜根,榆秋随意用剑尖扫去地面,鲜绿的根茎即刻染满灰黑,“小禾不爱吃根,菜叶不吃老的,理的时候挑干净。”
榆秋余光察觉到书二怔忡立着不动,眼皮也未抬:“不理便放下,去把正门口那条尾巴抓过来。”
这会儿,榆禾跑来膳房,准备亲自守着螃蟹出锅,刚一脚踏进门槛,就见榆秋正举着剑,架在邬荆脖颈旁。
榆禾惊得低呼一声,银光剑刃从紧贴的面皮离去,只差毫厘,就能割开条血口来。
榆禾小步挪到中间,琥珀眼来回在他们二人面上打量,可惜什么也瞧不出来,只好拉住榆秋的衣袖轻晃,这眼角微垂,脸颊努起的表情,与他幼时误拿榆秋写完的课业撕成窗花那会儿,简直别无二致。
榆秋抬手:“点哑穴,丢去客栈。”
榆禾本还想跟阿荆说几句话,闻言,也只好乖乖待在原地,书二无声领命,疾速将人带离郡王府。
榆秋神情平静,似是完全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也不抓他问话,榆禾双眼眨得可快,跟在哥哥后面转悠,先开口道:“书二叔怎的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榆秋接着理竹筐内的菜叶:“小禾,等会少半只蟹。”
“哎呀哎呀!”榆禾急忙转回话题,蹲在榆秋面前,扯他手里的菜叶:“哥哥你知道的呀,他就是那个南蛮少君嘛。”
榆秋把小木凳让给榆禾坐,用被揪出好几个洞的菜叶点他额头:“到底是南蛮人,喜欢这张皮,我去找人易容来,放在府里看看就是。”
榆禾拧眉,有点嫌弃,“不要,我只要里外一模一样的,皮俊,骨也得俊才行。”
见榆秋一脸沉思的模样,榆禾扑过去道:“哥哥在我心里永远是最俊的!如果能把半只蟹补回来,那就是最最最俊的!”
榆秋轻笑打趣:“谁都没青蟹俊。”
榆禾不依,连连用脑袋拱他,榆秋半点也未动,接着道:“其他几位同窗呢,平日有照顾你吗?”
“哪有帮主让小弟照顾的?”榆禾拍拍胸脯道:“都是我罩着他们!”
榆禾一人架起两只扁担,把四位小弟通通大夸一遍,滔滔不绝,叭叭叭地讲得可起劲。
榆秋轻声道:“这样也好。”
总比小禾将来被一人吊住心好。
“好什么?”榆禾说得很是口干,接过榆秋递来的热茶,眨眨眼道:“对了哥哥,南风哥找到了吗?”
榆秋:“谁?”
榆禾撅嘴道:“你还要瞒我,你不是因为担忧他的安危,才出来寻人的吗?还诓我说是巡视封地,结果连郡王府的门在哪都不知道。”
榆秋道:“沈家人会查。”
“所以。”榆禾半眯眼道:“你就是冒险出来找解药了,是也不是?”
榆秋看他眼眶红红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已:“小禾……”
“不然你才不会年节都不回来陪我。”榆禾瘪嘴道:“我都打听过了,沈南风还是上届的武状元呢,他那么好的身手,现在还情况不明。”
“连封信也不给我寄,一点消息也不告诉我……”榆禾哽咽道:“你小时候连蚂蚁都不敢踩,长大后秋猎都不忍心去……”
榆禾:“你现在倒是胆很大!敢这样不管不顾的……你是想……让我以后孤零零地待在将军府吗……”
榆秋心神俱震,胸口闷疼,用力抱住他:“对不起小禾,是哥哥不好,没有下次了,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
榆禾呜呜哇哇地攥住衣襟:“你下次再这样,你送来的药草我一根也不吃呜呜呜……”
榆禾见到哥哥的第一眼就想掉泪珠,硬生生憋回去,较劲着不想表现得很在意,非要哥哥先低头认错,撑到现在,情绪早就压不住了,榆秋也自是知道,慢慢拍着他的背,任他发泄,颈侧糊满温热的泪水,直直烫进他心头。
榆秋哑着嗓子:“不行,药还是得喝。”
榆禾猛得抬头,顶着哭花的脸,嗷嗷道:“我都这样了,你不哄哄我!”
榆秋道:“蟹蒸好了,我去剥。”
榆禾松开泛白的指尖,瞥了眼绿叶菜:“我只要吃蟹。”
榆秋捏捏他还鼓着的脸:“今天依你。”
榆秋似是去哪间食肆进修过一般,剥蟹的手法,竟能赶得上榆禾埋头猛吃,他的碗内就没空过。
吃到最后,榆禾还是给哥哥一点面子,象征性地进了几片叶子,就扭过头,怎么哄也不肯吃了。
榆秋也随他,倒给他了碗消食茶,才开始进食,这顿是几天赶路以来,唯一好好坐下来吃的正餐。
榆秋吃蔬菜的时候,会故意放快速度,榆禾果然一如往常被引来,又不信邪地尝去几口,最终还是皱着小脸离开。
榆禾:“下次放荤汤里罢,水煮的不好吃。”
榆秋:“你这几天进的荤太多,特意这么煮的。”
榆禾又是扑过去好一顿闹腾,回寝院后直接让拾竹去歇息,趾高气昂地让榆秋给他洗。
榆禾坐在浴桶里也是极不安分,时不时抬脚踩水,若是没溅到人,还要多补几次,直到榆秋满身都湿透,脸侧的发丝都一缕一缕的,他才心满意足地收脚。
榆秋弯腰,把榆禾从浴桶里抱出来:“可解气了?”
榆禾披着沐巾哼哼道:“你这空荡荡的郡王府连香汤也没有。”
“明天就补。”榆秋拿起锦帕,将湿发擦到半干:“夜里还是凉的,进屋就盖好被褥。”
榆禾:“我要在这儿等你。”
榆秋哄道:“我很快就好,就隔一堵墙,你在里面讲,我也能听得见。”
榆禾一步三回头,进屋就靠在墙边的蚕丝被旁边,嘀嘀咕咕个没完,榆秋在外间句句有回应,水声响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