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3119
  榆怀璃枕在他颈窝不动,“怎么说,我也是因为护你罢?榆禾,做人要讲良心。”
  等上半天,额角没贴来指尖,也没听着回话,榆怀璃忍不住抬眼,面前这张小脸,正仰着头,神情专注地不知道又在看谁,他一下就气血上涌,可因失血过多,刚刚还强行逆转经脉,差点真的晕厥过去,无奈低喃道:“小禾,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多看我两眼……”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榆禾连忙拍拍他,“别装了别装了,你快看那边,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啊!”
  第122章 此生无憾了!
  此刻, 太液池的湖面之上,有一老者踏荷而来,步伐稳健, 水面不见半点余波, 周身半尺之内, 犹如竖起无形结界般, 但凡有身影靠近, 不到一息,便悄然坠下, 甚至连暗箭也不能近身分毫。
  老者浮立在正中央,以两指划开水面, 直指苍穹,倏忽间, 湖面炸开阵阵雾花,水柱似海底巨龙般冲天直上, 潮声雄浑,仿若有山崩地裂之势。
  从榆禾这处远远望去,都能清楚地看见,无数黑衣身影从水底连根拔起,犹如被铁壁合围,毫无挣扎还手之力,瞬间被卷拍到岸边, 摞成一座座黑衣山。
  随即, 老者越过巨浪,乘风而来,身后的水柱不仅依旧磅礴有力,甚至内里的漩涡仍在不断膨胀, 卷人的速度竟比几息前还要快。
  榆怀璃脸色正肃,戒备地持剑而立,榆禾在背后按住他的手腕:“你现在不能再用内力了,他不是坏人。”
  “在你眼里就没有坏人。”榆怀璃拦住抬脚往前冲的榆禾,再度急火攻心:“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却是一身不起眼的奴仆行头,这般刻意隐藏,定是城府极深,所图不浅,榆禾,你能不能长点心。”
  谁知,榆禾不仅半点没听进去,眼里的亮光还更甚,连连赞叹不已,拽着他的衣袖激动地乱晃,本就被划烂的衣服,差点给他彻底扯坏,榆怀璃拽紧往下滑的衣襟,不耐地随之望去。
  视线可及之处,半空中凝滞着片片冰刃,似雨丝般林立,随着两指划过天边,万千冰晶齐发,精准地穿透围拢而来的黑衣身影,随着排排人墙倒下,冰刃触地而溶,散起缕缕清凉。
  被迫分散至各处的众人,诧异半息,连忙往中间赶,榆怀璃伤势不轻,轻易就被挤出榆禾身边,适才强行运功,这会儿不仅没力气发火,连三皇子的架子也摆不了。
  邬荆来得最快,自从亲眼看见榆禾差点落水后,心脉几近吓到停息,薄唇血色尽失,如同沉在寒窟之中,无法逃脱,若不是还能望见榆禾寻他的视线,他早就要压不住久藏心底的疯意,无论挡在前路的是谁,阻碍他站去榆禾身边的,皆得成为死物。
  直至掌心内重新触碰到熟悉的温热,邬荆抑制不住抖动的腕间才得以平息,目光一寸不离地盯住榆禾,顾忌着自己满身血,尽全力按捺住失控良久的情绪,紧绷身体怵在原地,不敢去给他的衣袍再添脏污。
  可垂落的手却不听使唤,怎也不愿抽离。
  榆禾还在被这般震撼无比的场面攥住心神,依他看,话本还是写得太过收敛了,感觉到身旁有人来,习惯性地去拉他的手,却被冰到顿然回神:“阿荆?哪里受重伤了?怎的这般凉?”
  邬荆外袍不过数道血痕,可暴动的情绪加剧内力紊乱,余毒即刻在脉络间撕扯,尽管未波及五感,但比任何一次的发作都来得肆虐,堪称万蚁噬心,喉间止不住地涌上心头血。
  他硬生生咽下,平复道:“我无碍,小禾,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断裂的木板尖锐,可有刮蹭到哪里?”
  “我没事,现在是你有大事啊!你嘴唇都是血啊,还硬撑什么啊!”榆禾连忙掏出瓷瓶,却掰不动他的嘴,“阿荆,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
  死咬不松的牙关总算是打开,榆禾喂进最苦的药,按住他的唇,“好了,现在你可以严严实实闭住,可不准嫌苦。”
  这药的苦味当真极为厉害,就连邬荆都微皱眉头,侧首不语,榆禾晃晃另只瓷瓶,“本想给你用这个的,谁让你这么不配合,一点都不顾自己身体,苦着罢!”
  邬荆喉间发哑:“不苦。”
  榆禾抓来他的手,又给他倒出两粒,直接往他嘴里塞,“那就再来点。”
  这般难吃的药总算就剩几粒了,等今日用完,他就去闹秦院判,把故意放的黄连通通去掉。
  榆禾不给邬荆反驳的机会,喂完这个,利落地卷起袖子,其余的砚字辈见状,拔腿就溜,他追不上,只好先抓最听话的砚一和笔五来,再去捏榆怀延的鼻子灌。
  最后走到闻澜身前,榆禾伸出手心放着的药丸,努嘴道:“闻先生,你也不想风度尽失,只剩被我硬喂的狼狈罢?”
  闻澜立在两步远的距离,都能嗅到那股冲人的苦药味,再看榆禾笑得狐黠的表情,当即心如澄镜,就算知晓这许是要捉弄自己,可依然止不住地松口气,榆禾还有精神闹腾,应是受的惊吓较少。
  想及此,他都不禁嗤笑自己。
  先前不顾性命地护人,还可以骗自己说是尽伴读之责,不得已而为之,可这最先冒出的担忧之情,竟已将他的孤傲压下一头,尽管还能再如往常般,寻些借口,但好似也无济于事。
  这药丸本就随温而化,榆禾放在手心里半天,也不见闻澜来取,眼看就要糊一手了,他正准备不敬师长一回,闻澜突然上前两步,俯身而来。
  闻先生还是头回离得这般近,榆禾下意识眨着双眼,错开那专注的视线,悄摸摸地伸进袖袋,取正常的药丸来,腕间忽然被圈住。
  闻澜道:“闻某的手臂只能抬至这般高度。”
  原来如此,没发现他故意投喂苦药啊,榆禾翘起眼尾,举起手心贴去他嘴边:“那闻先生快服下,这药效极好。”也极苦。
  闻澜顶着满背的冰冷目光,垂首咬住半化的药丸,唇轻轻蹭过手心,一触即离,榆禾只感觉手心有些微热的痒意,低头看去,大抵有小半颗的量,都黏在手里了。
  榆禾抓人喂上半天,早就被这股药味冲得不轻,嫌弃地伸去他面前:“你没吃完,等会药效发挥不到位可怎么办?”
  闻澜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常到跟布置课业一样:“殿下是要闻某,舔干净?”
  平日里,榆禾喂桃酥时,手里若沾上什么酱汁,也是任由桃酥按住他的手,来回舔干净的,可不知为何,这话从闻先生嘴里说出来,氛围变得奇奇怪怪。
  榆禾不禁开始想象,闻先生要是当真这么做的话,那肯定是,被夺舍了!
  就在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时,鼻间又被这难闻的药味冲到,榆禾索性把他的衣袍当帕子用,反正沾了这么多血,也是要丢的,“刚想起来,这药若是暴露在外太久,也是不管用的。”
  榆禾:“既然你现在看起来精神不错,想必那点量是正正好好,我先去看看榆怀璃。”
  “殿下,那位高深莫测的老者,便是你之前出手相救的罢?”闻澜漫不经心道:“看你先前的神情,似是清楚他的身份?”
  “他最后那招,正是用来亮明真身的啊!”榆禾诧异道:“你不会孤陋寡闻到,连他是谁都不知晓罢?”
  “不佩兵刃,而是以万物为剑,这般功法,世间只有一人。”榆禾的琥珀眼里,猛得闪烁起不断流转的星光,“我结识的老伯居然是萧万生,萧大侠!称霸武林数十载,被江湖尊为陆地神仙,无上宗师的萧前辈啊!!!”
  他还吃了萧前辈亲手切的甜瓜,此生无憾了!
  幼时榆禾听得第一本武林话本,就是萧万生如何凭着独门心法,压盖天下群雄,登顶武林孤峰的种种传奇之事,他堪称是一人即一宗门,实乃当之无愧的武道之巅。
  即便是没有看过话本,不闻江湖事之人,也无不知晓这位威名赫赫的天下魁首,只可惜萧万生孤身行走江湖,却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世人也只知其名,就连他年岁几何,也不过是众说纷纭,谁也言不出个确切来。
  “都是老黄历,不值一提。”萧万生稳步而来,打量榆禾好一番,看他依旧活泼机灵,心下才安稳不少:“可有哪里不适?”
  “多谢萧前辈出手,仗义解围,晚辈必定铭记在心!”榆禾雀跃地抱拳致谢,探头往他身后瞧,笑容顿时不太自然,心里陡然开始没由来地乱跳,稳住声音道:“前辈,你有没有看到……”
  话音未落,榆禾远远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连忙和萧前辈歉意地挥手,大步跑过去:“哥哥!棋一叔!”
  半空中,榆秋极快地把手里的血人丢给棋一,棋一只好落后几步,先行让人把这东西押送回去,免得惊吓到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