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作者:木尧昭昭      更新:2026-01-26 13:07      字数:2957
  不争眼皮微垂:“有萧施主在,师父性命无忧,还请帮主安心。”
  “等等!”榆禾抓住扔下个惊天大消息,转身就要离去的不争,“哪有说话说一半的,你懂不懂江湖规矩?”
  不争仅仅动弹两下,便垂下手,“此事首尾,已尽述讫。”
  “不争小师父,今岁功法怎么退步了?我攥得如此松,你都挣脱不开,还怎么和本帮主一起闯荡江湖呀?”
  榆禾得意地晃晃两人相牵的手,仰脸审问:“首在哪里?尾又在哪里?速速老实交代,我爹爹和萧爷爷究竟是如何认识的?你又为何知晓他们两人的密谋?”
  不争:“施主,天机……”
  “就是用来被泄露的!”榆禾松开手,站去床铺之上,低头俯视:“晾你新入帮派,不懂规矩,本帮主大人有大量,给你一次机会。”
  “若是不如实说清,逐你出荷鱼帮。”
  此时,棋一刚好推开左面帷门进来,榆禾扭头看的功夫,不争推开另侧门,闪身绕去车驾后方,动作行云流水到只在眨眼间。
  明明身法这么好,先前在装什么?很好,敢诓骗帮主,他要狠狠给人记上两大笔。
  正要让棋一叔去逮人回来,榆禾就再次被一个震天消息砸得双眼溜圆。
  南蛮的关要之地,已尽数被舅舅派去的暗探据守?!难怪舅舅没给他派兵,原来是可以直接在南蛮大点兵马啊。
  夜间太凉,棋一哄他上软榻躺好,才接着细说。
  由于邬熤的治国之道是驭民若偶,令行禁止,以操纵心神之药逼迫士兵们服用,长年累月下来,他们的作战反应已然变得僵木迟钝,而榆锋部下皆是精锐,两方相碰,南蛮自是破绽尽现。
  “叫了他这么久的巫医,没想到本名居然差不离。”榆禾嘀咕完,接着问道:“他这样胡来,难道不担心有朝一日会兵临城下吗?”
  棋一:“以他视民如草芥的品行,大抵是会推百姓去挡。”
  榆禾当即气得从被窝里跳起来,不带喘气地骂上许久,棋一待他骂尽兴之后,重新掩好锦被,“殿下放心,圣上已安排好人手,再过不久,除去王庭之内,其余无论是百姓或士兵,皆会陆续撤离。”
  “那岂不是动静太大?他就算再蠢笨,也很难不发现领土变空城罢?”榆禾实在忧心得睡不着,裹住被子翻身坐起来。
  “他对自己的毒理极为自负,认定世人贪生之本性,不在意他们是否会逃离,确信想活命之辈,终会归来。”
  听及此话,榆禾拧眉片刻,却看棋一叔风轻云淡的神情,顿时亮起双眸道:“有法子能寻到大量解毒草药了?”
  棋一颔首:“此事十拿九稳。”
  榆禾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乐得来回打滚,棋一护在床铺周边,尽管车厢内都铺了毛毯,可若是摔下来,小禾帮主总归是要嫌丢脸的。
  “可那么多人,安置去哪呢?”榆禾想到这事,再度愁眉苦脸,“大荣较为地广人稀之地,也只有西北了,但他们常年生活在草原,西北那气候,适应不了罢。”
  南蛮现今所剩的人口,还不抵大荣最小城镇的容量,这些事自有他来善处,棋一不会道多余的话让殿下烦心。
  “暂且移去铁勒。”
  铁勒?榆禾扬起眉尾,对了,他除去帮主之位,是还有个君主身份。
  榆禾兴奋道:“如此甚好,气候与南蛮差不多,人烟更为稀少,铁勒人又纯朴憨厚,适合他们去调养身体。”
  “正是。”棋一面色柔和,“天色不早了,殿下忙碌一天,快些睡罢。”
  短短一个时辰里,所有人都在哄他宽心,榆禾也不再胡思乱想,把烦琐愁绪清空,抵达南蛮之前,他确实该好好养精蓄锐。
  榆禾听话躺下,眨眼道:“棋一叔也快去歇息罢。”
  棋一坐在床边空地:“今晚属下守夜。”
  榆禾黏糊应好,目光不自觉往前方的车帘瞄。
  棋一道:“可需要属下去赶车?”
  “不用不用。”榆禾笑着道:“之前大家说好,按抓阄来定,还是本帮主亲自坐镇监督,不好反悔的。”
  当时砚七看他心烦意乱的,就找他告状,控诉砚护法每回出远门,都让他多赶好几次车,便提出此计,榆禾也觉得蛮好玩,就答应下来。
  全然忘记阿荆是臭手这回事了!
  榆禾抠着被角,阿荆这个手气,不会是要赶一路的车罢?
  棋一道:“让砚一来给您念话本?”
  “好呀。”榆禾眼里闪过狐黠,“把后面那个吹寒风赏夜景的和尚也抓过来。”
  片刻后,榆禾枕在砚一腿面,笑嘻嘻望向来人,“不知道不争小师父的腿法和棋一叔相比,谁更甚一筹呢?”
  不争合十道:“贫僧认输。”
  “既然如此,过来接受惩罚。”榆禾捏住他衣袍,将人拉来床铺边坐好,递给他话本时,就止不住连笑好几声,“从头到尾,一字不能落。”
  这本讲述的是和尚与妖族相恋,可最终还是遵从道心,伏魔降妖的故事,榆禾最爱听的桥段便是,妖族魄散之后,和尚道心随之消陨,借酒消愁,醉后连喊露骨疯话的情节。
  话本分为上下两册,榆禾给他拿的是下册,正巧开头便是此情节,不争一眼阅完整页,久久未言一字。
  榆禾瞧他表面镇定,唇角却有些紧绷,笑得更是开心,凑去不争面前,“你是情愿念这个呢,还是继续坦白先前未聊完的事?”
  榆禾离书册极近,不争看向话本的目光,大半都落在这张明媚笑颜上。
  “自古妖魔殊途同归,下一世,贫僧愿堕落成魔,只求与心爱之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最后半句,不争几乎是望着这双,亮到尘尽光生,照破千山万水的琥珀眸,一字一顿说得极缓,语气虽与寻常无异,可掺入真情,再平静的音调,也会掀起涟漪。
  不争的视线太过直白,举来遮掩的话本没有半分用处,旁侧两人自是瞬息察觉,暗下的眸色里尽显寒意。
  只有榆禾什么也没意识到,连连拊掌惊叹:“你有这么好的说书天分,怎么想不通去当和尚了呢?”
  不争:“世事难料。”
  只是随口打趣而已,莫名觉得不争似是真感到有些遗憾。
  榆禾叹口气道:“行罢行罢,你宁可被我戏弄,也要做守信之辈,我也不好再强迫你。”
  不争:“待尘埃落定,贫僧会将所瞒之事和盘托出。”
  榆禾托着脸点点头,知晓这些其实也已足够,能让他安心许多。
  还没安心多久,陡然听到,“路经滇城之时,贫僧便会与施主分道而行。”
  未等榆禾诧异问询,不争三言两语道完永宁殿所议之事。
  榆禾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原来阿珩哥哥与舅舅吵成那样,是因为此事,好个生非作歹的邪修,总是扰乱别人家庭和睦,实属罪不容诛!
  “施主不必过虑,此去南蛮,平心如常即可。”不争合十道:“其余事宜,交由贫僧处理,定不负所望。”
  “先前所说十拿九稳的法子?可你又不会医。”
  那会儿也未说清楚到底是何办法,可现在听来,小弟们各司其职,给自己安排得马不停蹄,独剩他这个帮主一知半解。
  榆禾歪头望向棋一,撇嘴道:“棋一叔,你们这是帮内另立独门别派。”
  棋一半跪道:“殿下……”
  “好啦好啦!”榆禾拉他起来,“要怪也是怪舅舅,定是他命你不准说的。”
  长辈们属实是筹划得太过周全,荷帮主想来想去,突然就哪也插不上手了,如此看来,他只需拖住邪修的注意,给各方减少些麻烦就行。
  好办好办,大闹南蛮王殿,简直是小事一桩!
  榆禾重新躺回去,点点不争手里的话本,美滋滋地继续听书,砚一按摩的手法极好,榆禾趴在软枕里,不多时,眼皮就变得沉重,还没听到和尚在梦中与恋人相会呢,自己就先进入梦乡了。
  不争轻手合上话本,在被赶之前,走去远处打坐入定,许是车厢内的炉火过旺,掌心里的余温怎也散不去。
  棋一取来屏风,无声将软榻周围挡得严实,吹灭烛火时,余光瞥见,殿下的发丝微动几许。
  软榻上,砚一左手还被殿下勾住不放,殿下每每夜宿在外头时,尽管嘴上不说,可迷糊犯困后,身边有人陪,才会睡得更踏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