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寻雨伞      更新:2026-01-26 13:09      字数:3167
  “是。”
  陆蓬舟被陛下喊醒时已至黄昏,他忙坐起来穿靴子:“臣在陛下帐中待这么久怕是不妥。”
  “不急这一会,朕命人做了菜。”
  陛下拉着他的手腕到了外帐,摆了足有十几道菜,一阵香味扑面。
  “来坐下。”
  禾公公道,“这道黄鱼羹是陆大人爱吃的,鱼是陛下在河中捕的,可新鲜呢。”
  陆蓬舟道:“陛下捕的……这多谢陛下抬爱。”
  “跟朕说这些,快吃吧,尝尝像不像陆夫人做的。”
  陆蓬舟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笑了笑道:“陛下也一起吃吧。”
  陛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必在意朕,你多吃点。”
  这晚膳陛下拢共没用几口,只顾着柔情蜜意盯着陆蓬舟看。
  陆蓬舟被他盯得有点脸红,跪安站起来,陛下摸他的脸还在发烫。
  “朕命了太医给你抓了安神的药,你回去喝了好生歇着,朕得空就陪着你。”
  “好。”
  陆蓬舟从帐中出去,侍卫们还以为陛下发了火气,他要遭殃。
  不成想又相安无事,还笑着出来。
  陛下接连三日,发一场脾气宣陆蓬舟入帐中,在里头一待就几个时辰,而后又全须全尾的将人放出来。
  众人捉摸不得。
  第五日台吉王来帐中面见陛下,夜里又点起篝火设宴。有草原上的姑娘跳舞,许多人都去瞧热闹。
  陆蓬舟不好在外臣面前露面,自个在帐中喝了安神的汤药睡下。
  迷糊睡了不知多久,他浑身上下发烫,里头烧火一样,他满头热汗坐起来,下榻握着茶壶仰头浇了一头冷水,身上却越来越烧。
  他忙系好衣裳,想去帐外吹吹凉风,到了外头没走几步五脏六腑都烫的发疼。脑袋昏昏沉沉,只剩了一个念头,他要找水……找水。
  跌跌撞撞走了老远,他终于走到那条宽河边,起身一跃扑通跳了进去。
  篝火宴一直到深夜才歇,小福子回了帐中,一眼瞧见乱成一团的床褥,和满地的水痕,人不见踪影。
  他眼瞧着陆蓬舟睡下才走的。
  小福子慌忙出去找人。
  第76章 帝哭
  小福子想人许是起夜去了,夜里天凉他揣着袖子跑去寻人,小声喊了好几声陆大人,夜深露重他脸上很快呼上一层湿气。
  喊了许久不见人应,小福子着急到里头找了一圈,心头才一下子悬起来,他又忙回了帐中去看,仍是空荡荡的,这回还闻见帐中散着股酒味。
  陆大人一向是个贴心人,要走也定会在帐中留张字条。
  小福子顿时觉着不好,撒腿就朝帐子外跑去。
  他跑到陛下帐前被两个持刀的侍卫拦下,陛下的营帐黑着灯,似乎已经睡下。
  小福子急着向二人道:“陆大人不见了,几位大人快去找找,奴要求见陛下。”
  侍卫云淡风轻道:“陆大人时常一个人藏起来,急什么,定是又躲哪偷闲去了。陛下喝多了酒才歇下,为这小事惊扰了算谁的罪过。”
  小福子拽着侍卫的胳膊不依不饶,那侍卫摆手招呼了两个人来。
  “你们出去找一找。”
  “是。”
  二人领命从帐前离开,好一会儿才回来,朝那侍卫摇头道:“四处都看过了没人在,问了两个外围的侍卫说先前瞧见过人,陆大人像是喝醉了低着头一直往外走,没敢拦。”
  那侍卫正皱眉,小福子害怕心颤再也等不下去尖声大喊起来,侍卫们自是拦着他,围场今夜有台吉王和草原上的人在。
  帐中亮起烛火,禾公公先从帐中一脸困倦恼火的走出来,天黑没看见小福子的脸。
  “哪个在帝帐前喧哗,扰的陛下不宁还不打发了。”
  小福子伏在地上从侍卫的腿下钻过去,扑着拽上禾公公的衣摆,“公公是奴,陆大人他不见许久,您快请陛下起来找。”
  没等禾公公回头进帐里,陛下披着件黑狐裘,眼角还带着些许睡意,说话散着酒气,低头问:“大半夜的你说谁不见?”
  小福子抽泣着声:“陆大人怕不是出什么事了。”
  “胡说。”陛下蹙眉一面朝陆蓬舟的帐中走,一面说,“这四处都是侍卫,他能出什么岔子,躲哪玩去了吧。”
  他大步流星走到帐前,掀帘进去看了看,冷寂的月光下满地的湿水,还有一股浓烈的酒味,一看就叫人心神不安。
  小福子跟在身后道:“奴一回来帐中就是这样,还以为是大人起夜去了,找遍了都不见人。”
  禾公公入帐中道:“先前两个侍卫已去找过去,说有人瞧见陆大人似喝醉了往外走,是不是醉倒在哪处了。”
  陛下抬手揉了下眉心,步履匆匆出了帐命了侍卫们四散寻人,自个也提着灯出去四处去看,不一会回来的侍卫都没寻到人。
  找到后头眼见人是真丢了,整个草原上都亮起火光。侍卫太监们举着灯笼火把,一个个帐子中去翻找,时不时听着侍卫们闯进帐中人声惊呼,四下里都乱了成一锅粥,就差把草地皮给翻起来了。
  陛下大夜里急的直抬袖擦脸上的冷汗,连外袍都顾不得穿,鬓边的发丝凌乱的散出几缕,他提着灯丝毫不顾仪容,发疯一样四处掀开帐子找人,每个角落都弯腰伏地照着看了一遍。
  随行而来的朝臣后妃一个个惊的花容失色,天子幸臣已是闻所未闻,惶然当着人面宠眷到这般地步更是惊世骇俗。
  “陛下,陛下……”一方脸浓眉的侍卫举着火把从远处跑来,叉腰握着膝气喘吁吁。
  陛下从一处帐子中猛地探出身来,急促问道:“可是找到了。”
  侍卫晃了下头道:“在河岸边发现些痕迹,像是有人踩过。”
  陛下一刹心宕,用力抓着侍卫的胳膊:“那人呢,可看见了。”
  “人还未见到。”
  陛下闭目紧张咽了下喉咙。
  “在哪,带朕去看。”
  那侍卫在前头带路,将陛下引到河岸边,指着岸边塌陷下去的泥土,和被踩倒的一片草根给陛下看。
  “这……这陆大人不会是醉酒失足掉进河里头了吧。”
  陛下盯着那处痕迹捂着嘴巴,眉头紧皱似要吐出来一样,他掐着喉咙抬眸恣目骂道:“你给朕胡言什么,他又不是不会水。”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咒着他出什么事。”
  “臣等不敢。”身周一众人呼啦跪了一地,风声凄冷刮过,四下鸦雀无声。
  草原上都寻了不下三回了,人不在这河里还能在哪。
  谁人心里都知道……陆大人八成已经一命呜呼了。这么冰凉的河水,夜里失足掉进去这么久,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跪着干什么,还不给朕下河去找。”
  陛下硬撑着一口气,声音有些古怪的镇定和激昂,他边说着边往河中迈腿,脚一踏进河水里就低头迟钝看了一眼。
  会死人的……好像真的会死人。
  禾公公和徐进慌忙去拽他,“陛下万万不可,趟这夜河要冰坏腿的,您得先顾好龙体。”
  “滚开。”
  陛下甩开他们往河里走,朝着河下游一路淌水往下去,唤着陆蓬舟的名字有些神思恍惚。
  瑞王跟在他后面,趁他一个不注意给了一记手刀将陛下打晕,匆匆命人将陛下抬了回去。
  瑞王冷面朝人吩咐道:“陛下今夜醉酒一时胡态,尔等勿要四处张扬。”
  他又招了禾公公来,“去跟外臣说一声陛下今夜冲了邪祟,酒后发癔症,明日请法师来驱邪……暂且这么糊弄过去。”他说完叹了声气。
  陆蓬舟忽的睁眼醒来,刚才梦中柔软的白云霞光成了面前冰冷刺骨的河水,四肢麻木,脑袋轰鸣,他似乎是要死掉了。
  他几乎要垂着眼睡过去。
  但心底强烈的求生念,让他又用力挥动着手脚游动起来,河水并不算太深,他钻出头来后全然没有了力气,呼吸都觉得费力,眼前有一片血雾,似乎是眼角被河中的石子撞伤了。
  他摸索着身上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木盒,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将木盒拆开变成一块不大的木板的,他记不得,全凭求生的意志。
  他将双手搭在木板上,抓起那些药瓶胡乱将里头的药丸往嘴里倒。
  都是他从太医院屯来的,什么人参养荣丸、温阳散、苏合香丸之类的,他哐哐往肚子里吞下。
  他游不动,在木板上顺着河水飘到一处窄岸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河岸边,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陛下在帐中没昏迷多久,一惊起身坐起来,感觉到后颈上发痛,他抬眸冷瞥了下面坐着的瑞王一眼。
  他来不及算账,丢开身上的锦被下了地,一言不发就往外面疾走。
  瑞王过去跪在他身前阻拦,“生死有命,那侍卫就是找到也不过一具死尸,臣请陛下节哀。为着这个卑贱之人,陛下真要失心疯了不成。陛下为我大盛朝的天子,昨日种种已叫百官惊骇,今日臣请陛下节哀,下旨安抚众臣,表天子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