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寻雨伞      更新:2026-01-26 13:09      字数:3129
  陆蓬舟闻之面色似霜,他越过大臣们低垂着的头,压着眉头望向陛下的眼睛。
  陛下又低沉着声唤了他一次:“陆郎,过来。”
  陆蓬舟被小福子扶着迈进殿中去,每走一步他的神志就抽离一分,跪在阶下时他盯着宣旨太监的嘴巴,声音细亮,他却不知他在念什么,只看得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后头是陛下的一张笑脸。
  许久太监的声音停下,走下阶来将圣旨放到他手中。
  大臣们随之齐声祝贺:“恭贺陛下,恭贺陆郎君新喜。”
  陛下朗声笑笑,抬手指着他左侧空着的桌案,“礼成了就上来坐着吧。”
  陆蓬舟站起来时脚颤了一下,小福子扶着他,小声担心道:“郎君,这是在宫宴上,您千万不可失了礼。”
  陆蓬舟苦涩咬着唇,看了小福子一眼几乎要哭出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郎君落水昏迷那几日。”
  陆蓬舟失语扯了扯唇角,迈步上阶坐在案前。
  他望一眼下去,皆是低身跪伏着的人,在上面看着脚下臣服之人,竟是这般感觉。
  所以陛下才会这样欺他瞒他……他有点想哭。
  他这辈子别想着从他身边离开了。
  陆蓬舟此刻才算明白了父亲为何那样看他。
  他日夜不休做的一切,什么官位,朋友都是陛下施舍给他的一场幼稚的游戏。
  以前他觉着陛下会有看厌他的那一天,他们或早或晚都会分开。现在,一切都崩塌了,吊着他的那一口气,今夜彻底泯灭掉了。
  陛下在身侧看着他问:“陆郎哪里不舒服。”
  陆蓬舟握起酒杯仰头闷了一大口,“臣没有不舒服。”他说着轻轻笑了声。
  陛下盯着他瞧了一会,转过脸。
  他想,这人难过一时,便会好的。毕竟他们已经如胶似漆的过完了这一年,不是么。
  第81章 喜欢吗
  陆蓬舟一盏接着一盏的往喉中倒酒,宴上的百官觥筹交错,笑声此起彼落一派祥和。
  似乎无人在意阶上坐着的是一双君臣。
  这种宫闱秘事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竟无一人谏言。
  陆蓬舟掩面伏在案上泣泪,陛下命了一声小福子,“陆郎不胜酒力,先将他扶去殿中歇着。”
  小福子扶着他脚步趔趄的站起来,陆蓬舟醉乎乎的将头垂在一边,陛下一直偏脸瞧着,在人前他不好亲近太过,只低声命太监们小心伺候着,莫要在路上摔了。
  外面鹅毛大雪,在澈明的月色中落下,皇城中楼台殿宇在雪夜中美得似画,太监们扶着陆蓬舟笑说,“几朝数百年来都未曾奉过君侍,今儿老天爷都下这么一场大雪来给郎君祝喜呢。”
  陆蓬舟仰面望着雪,边走边一声声低笑。
  太监们跟在后面,“主子,您瞧着路当心摔了。”
  不多时,前面提灯的太监止住脚步,太监喜气洋洋地抬手指着上面的匾额,“这是陛下御笔亲题的呢,说这扶光二字是古籍中日光之意,光明灿烂,是极好的寓意。”
  陆蓬舟木然站在殿门前,这宫殿外头雕梁画栋,一门一窗都显得古朴雅致,不同于乾清宫的尊贵奢华,瞧着倒是别有意趣。
  但他却并欢喜不起来。
  太监们推开殿门迎着他进门坐下,而后一个个整齐跪在下面,满脸喜气的朝他磕头,“奴们往后便侍奉主子了,恭贺郎君今日乔迁新居。”
  “你们先出去……”
  “郎君。”小福子朝他挪近,“您还未看过这殿中的摆设呢,奴们领郎君四处看一看吧,那头寝殿里修的可好看了。”
  “我叫你们出去听不懂吗!”
  太监们跪着面色一僵,侍奉陆蓬舟这般久,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大发雷霆,几人慌里慌张从殿中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陆蓬舟跌坐在地板上,眼泪决堤,他将身上的衣裳发疯一样的撕扯下来,丢出去好远,但他还嫌不够握起剪刀凶狠扎下去,撕啦几声将那身衣袍划成几块烂布。
  他一身素衣在地板上垂眸失神坐着,泪珠就沿着他的脸边往下一滴又一滴的落。
  “怎么都跪在外面。”他听见陛下的声音在殿外想起,迟钝偏了下脸。
  “郎君他不许我们进去,一个人在里面哭。”
  “又哭了。”陛下微皱起眉头,脚步沉沉推开殿门走进来,看见陆蓬舟只着件单薄的素衣,孤伶的坐在地板上伤神垂泪,哭的脸一片红。
  “这成什么样子,快不扶起来。”
  太监们低头凑上前去扶他的肩,陆蓬舟推开他们,跌跌撞撞走到陛下面前行了个大礼,口中念道:“臣叩见陛下万岁。”说着在地上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陆蓬舟抬起脸可怜求他:“求陛下念在臣侍奉您两载的情分上,放臣离宫吧,臣不想再这里……不想在这里。”
  陛下弯着腰,手指抹了抹他脸上的泪痕:“喝了几盏酒醉的不轻,好端端的又说这些胡话。”
  “臣没醉……”陆蓬舟固执摇着头,“臣给陛下叩头,陛下……”他说着又垂下脑袋去。
  陛下拦着他的腰抱起来,摸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地板上凉。”
  陆蓬舟按在床榻上,陛下扯过被子掩在他身上,一面拍着他的后背一面在口中哼着曲哄着他睡,“睡一夜起来就好。”
  “放我离宫,臣求求陛下。”陆蓬舟从被中挣开,坐起来冷声道。
  陛下坐起好声好气的朝他劝一声,又抬手摸他的脑袋,“朕没早和你说是朕的不是,你有怨气抽朕一巴掌,算朕给你赔罪。”
  “唯独别说要走的话,朕不爱听。”
  “陛下反正做出什么事最后都能逼着我向您妥协,所以一次又一次有恃无恐的把我当傻子耍。”
  陛下握着他的肩道:“今日过后你可以继续琢磨你那些玩意,继续当你的员外郎,一切不会和从前有半分分别,这有何不好。”
  陆蓬舟执拗朝他说,“这根本是两回事,往后我究竟是陛下的侍君……还是臣下,我如何再腆着脸去再去和别人称什么同僚!自欺欺人陛下不觉得可笑吗。”
  “我一辈子都得住在宫里,等着陛下来临幸眷顾,等我容色不在陛下抛了我,我只能在这宫中孤独终老,凄惨死去。”
  陛下道:“朕怎么会弃你,朕都不知该怎么喜欢你了。朕待你之心,此生都不会改。”
  陆蓬舟苍白笑了一声。
  “此生……陛下您信这话么,寻常男子尚且朝秦暮楚,不必说陛下您贵为天子,今儿纳一个妃,明日说不得又封一个侍,臣难说还要和旁人争宠呢。”
  陛下抬起嘴角笑,“你吃哪门子醋呢,朕这两年何曾宠幸过旁人,只有你一个。”他一面说一面抚摸着陆蓬舟的脸,作势想亲上去。
  陆蓬舟没含糊的将他甩开,“陛下之意为其一,臣不愿和陛下一辈子纠缠下去是其二。”
  他下榻跪在地上,朝陛下一味的叩头,“臣求陛下,陛下既喜欢臣,那就开恩放臣走。”
  陛下坐着冷眼看着他,忽然一伸手拽起陆蓬舟的衣襟,将脸压上去戏弄般的亲舔他的嘴巴,陆蓬舟拧眉抗拒的躲开,陛下的手掌在他腰上握的更紧,甚至探进他的裤腰不管不顾的用手指绞弄。
  陆蓬舟恶狠咬上他的胳膊,却不由得红起脸,他奋力挣着却被陛下更用力按在怀中,低下头冷不防在他喉结上舔了一下。
  这一下让他没忍住哼唧了一声。
  “你还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朕么。”陛下停住动作,目光阴沉注视着他,“你看着朕的眼睛,说你一刻都没对朕动过心,说你一丁点都不曾喜欢过朕,你敢说吗……陆蓬舟。”
  陆蓬舟边喘息着边望着他的眼睛,这张脸近在咫尺,早已记不清他们之间有多少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亲过多少回,抱过多少次。
  他敢说吗……他没有过一丁半点的爱。
  陆蓬舟偏移过一点视线,“臣未曾一时一刻喜欢过陛下。”
  “你说谎。”
  陛下捧过他的脸,近乎窒息的亲吻,用力将他往榻上拽,陆蓬舟用力将他推的仰倒在上面。
  “臣不想做,求陛下放过我。”
  “朕真是不明白你……你总舍得对朕这么冷漠。”
  陛下心头委屈拂袖站起来,“你好生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陛下走后,陆蓬舟衣衫不整的伏在榻边一直静悄悄坐了许久,小福子过来小心给他肩上披上件外袍,“郎君去榻上睡吧,在地上会着凉的。”
  陆蓬舟消沉窝在榻上合上眼,小福子守夜听着他一整晚没睡。
  五更天时小福子推了推陆蓬舟的肩,手中捧着官袍道:“该起来去上值了,奴伺候主子洗脸吧。”
  陆蓬舟摇头道:“我不去了……往后都不去。”
  “您平常不是最喜欢去上值了吗,宫里的太监宫女如今没人敢轻看您,想必那些大人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