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菘蓝繁缕      更新:2026-01-26 13:11      字数:2910
  所幸生活中与恐怖沾边的事物并不多,因此余州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与普通人没差。可谁曾想他居然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之物,简直就是给他量身订造的。他的所有放到现实生活中正常无比的行为到了这里,通通成了诡异的不正常。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行走的恐怖之源,余州决定,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要慎重,尤其是说话,一定要控制好表情。但一千个人有一千个胆,为求面面俱到,他决定不摆表情。从此以后,他就是冰山人设,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在想什么呢?这么投入。严铮道。
  余州拉下嘴角,高冷地道:没什么。
  严铮:
  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哦,我想问你来着,纸糊的车为什么可以开动啊?还能载这么多人,也太不正常了吧。
  余州道:你忘了吗,这里本来就是个不正常的世界啊。
  严铮道:也是。哎,那这个纸糊的地铁是不是跟你说的那什么传闻有关?
  余州点点头:有关。在传闻中,真正的地铁前面有一辆空壳地铁。那空壳地铁制造粗糙,车厢内部几乎由纸板铺就,大力冲撞就能毁坏,是用来测试地铁能否运行的工具之一。
  这句话听得严铮云里雾里,等了半天也没下文,他忍不住问道:然后呢?这传闻就这么完啦?你说的工具是什么意思?
  余州却不肯再说了:这个传闻有四个部分,我现在只确认了两个,等另外两个也确认了再说吧。
  那行吧,严铮道,你有安排就好。
  交谈完毕,严铮躺到一边休息去了。正当余州寻了个舒服姿势,打算捋一捋线索时,林承欢突然跨步过来,坐到他身边。
  余州刚闭上的眼又睁开,林哥。有事?
  小余啊,林承欢搓搓手,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其实是个老手吧?
  余州蹙起眉,林承欢这不怀好意的眼神简直让他难受极了,我不是。你为什么这样说?
  林承欢笑道:别装了,有些人啊就喜欢玩这套,抱大腿躺平过关嘛,我以前也是这样的,确实轻松。但谁让你演技过关,害得我只能出来挑大梁了。
  余州摇摇头,再次强调,我真的不是。
  林承欢不紧不慢地细数道:又是从鬼怪手中逃生,又是用道具向鬼怪求助,你还说不是?
  余州一怔,我不知道你说的道具是什么,从鬼怪手中逃生也只不过是运气好。
  林承欢道:没有道具,呵,那那个鬼怪凭什么不救别人只救你啊。
  余州神色微变。
  见他不说话,林承欢只当他默认,冷笑道:能召唤鬼怪帮忙,这道具可不得了,你是个高手啊。一路上看了这么久的笑话,你很开心吧。
  余州不禁腹诽,林哥你虽然有些行为的确挺那什么的,但你也的确是个好人,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乘务员为什么要救自己,又为什么只救自己,还救了两次。
  仔细想来,与乘务员有关的一切都太过魔幻了。
  正当他准备解释些什么,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唔怎么了怎么了!刚睡着的严铮蓦地惊醒,我靠!怎么又是皮影,这辆列车不是没有皮影吗?
  只见对面原本干净透明的窗玻璃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三张皮影,三张聚在一起,中间那张的双手从玻璃中伸出来,缠上一人的双肩。
  那人拼命大喊:救我!快救我!他要把我拖走!
  余州冲上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腰。严铮则抱住双腿,两人合力,不仅没拉回分毫,反而被带了个踉跄。
  靠!一张皮怎么他妈这么大劲?严铮吼道。
  余州用力到双臂通红,却听刷拉一声响,那人的上衣被撕扯下来,余州和严铮脱力摔到一边,手上是衣服碎片,而那人的身体则被迅速拉入窗玻璃,套进了皮影之中。
  你们他妈怎么不来帮忙啊,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吗?严铮怒道。
  他惊愕地发现,直至此刻,他们的人数竟然比来时少了一半,现在除了他和余州,就剩下了林承欢三人。三人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坐姿,屁股都没挪一下。
  林承欢道:鬼怪的杀人过程一旦开启,一般是阻止不了的,除非
  有道具。
  虽然是回答严铮的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放在余州身上。就在刚才,他对余州的看法又发生了改变。按理说,如果这人是老手,应该深知鬼怪不可抗的道理,断不会浪费力气救人。可他偏偏就冲上去了,难不成,他真的只是个新手?
  余州全然没注意身旁的复杂眼神。他仔细地观察着皮影,这才发现,这三张皮影的五官轮廓十分熟悉,俨然就是上一辆车死去的三人。
  他们竟然剥成了三张皮,到这辆车上索命来了。
  可同样是索命,这三张皮影却要把人拉进窗玻璃中,这是为何?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有人大喊道:那、那窗玻璃怎么流血了啊?
  余州抬步上前,只见那吃了人的皮影竟哆嗦着渗出汩汩鲜血,很快晕了开来,将整片玻璃染得通红。
  他仔细看了看,道:它把拉进去的人的皮溶掉了,然后给剩下的肉.身套上了自己的皮怪不得要把人拉进窗玻璃,原来是这样。
  严铮道:可、可它都套上肉.体了,为什么还是张皮啊?
  说话间,鲜血停止蔓延。那得了肉.体的皮仿佛睡醒了一般,精神抖擞地撑开所有褶皱,直立而起,以人的姿态在窗玻璃中行走起来。
  虽然状态变了,但的确还是张皮。
  它缓慢地移动到窗玻璃的边框,然后跨越到了后面那辆地铁的窗玻璃上。
  遥遥望去,它不断地往前走,逐渐逼近那走出窗玻璃的三张皮影。那三张皮影还摊坐在座位上,而那跨车的皮影在经过它们身边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就像遇见了什么憧憬已久的事物,驻足流连。几秒钟之后,它幽幽飘走,消失在了车厢深处。
  严铮被那皮影复杂无比的行动轨迹给整蒙了,它是在干什么啊?
  思忖片刻,余州道:是循环。
  严铮道:什么玩意?
  余州解释道:之前跟着我们的皮影之所以能够走出窗玻璃,就是因为杀了人,而被它们杀掉的人则化作新皮影来到这辆车上,等待着获取身体。新皮影还不能算作皮影,只有在套上身体后回到真正的地铁,才能算作皮影我刚才说过了,现在这辆地铁其实是个空壳,后面那辆才是真正的地铁。在成为皮影之后,它就拥有了杀人的权力,就像最初那样,悄无声息地,一站杀一人。
  说着,他想到了那只将裙子碎片托付给他的女鬼,道:成功杀了人之后,它就能从窗玻璃中走出来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严铮问:为什么说是解脱?
  其实他还有很多地方没听懂,啊我知道了,这些应该都跟你说的那什么传闻有关吧。
  嗯了一声,余州想了想,还是多说一句,因为他们的皮一直被禁锢着,只有血肉游荡在外,便不算真正的自由。
  严铮狂摆手,得了得了,我脑瓜子不行,消化不了。问点别的,它为什么要把皮融掉啊?
  余州道:因为不合适,这具肉.体并不是它的,它想要套上,就得融掉原来的皮。
  他望向窗玻璃。一张皮影离开,还剩下两张。那两张皮影似乎没有吃人的意思,安静地待在窗玻璃中,如两幅挂画。
  我觉得,这辆地铁应该也会遵循一站一人的原则,但并不是一站杀一人,而是一站吞一人,余州道,这里的皮影目的很明确,它们想要一具肉.体,用来套自己的皮。可如果选择杀人夺肉.体,它还要费力地将皮融掉,我猜,如果我们主动给它们寻来最合适的肉.体,或许会方便很多,我们也很可能不用丢命了。
  说着,他朝范万投去目光。
  严铮恍然道:对啊!对于死人化成的皮影来说,最合适的肉.体是什么?可不就是自己的尸体吗!
  说到尸体他走到范万身边,冷笑道:你小子真是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范万脸上冷汗直流。他用力挺直腰,不断颤抖的嘴皮子却将心虚暴露到底,谁、谁说它们就一定要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