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
菘蓝繁缕 更新:2026-01-26 13:12 字数:2613
周童呆呆地看着他,哑口无言。
他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这个世界比较变态,还是宁裔臣比较变态。
思忖片刻,余州说: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周童:哈?
余州道:就是不知道白天的肉泥还有没有用。
宁裔臣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余州点头说:如果成功了,我就再去牲畜圈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把其他人找回来。
宁裔臣立马注意到他说的你,而不是你们,当即就不爽了,不是说好要一起的吗,你不带我们?
余州说:这里那么大,别的地方也需要探索啊。我们三个人分开,效率最高,而且牲畜圈那里比较危险,我又是最熟悉的,当然是我一个人去最合适。
说的也是,周童道,如果你找到了其他人,那肯定还要带他们一起回来,人多了反而累赘,那我们就不跟去了吧。
余州看向范志伟:范叔,你明天什么安排?
敏锐如范志伟,怎会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余州问的是明天的安排,而不是直接邀请他一起参与行动,显然是看出什么来了。
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这些孩子们呢
成熟干练的老警察,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纠结的时刻。
半晌,范志伟道:我的身体素质比你们好,就去远一点的地方转转吧,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得到这个回答,余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是说如果遇到自己的室友或者别的入镜者,拜托关照。
范志伟欣然应允,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闲聊几句,大家都有了困意。范志伟坚持让三个受伤的孩子睡大床,自己打地铺,周童拗了半天,最后被宁裔臣捂着嘴拎上床,塞进了被子里。
望着天花板,周童突然说:我感觉我们今天都快把整个水果店搬空了,你们说老板明天会不会骂人啊?
本来已经准备入睡的余州睁开眼。
宁裔臣说:骂人倒不怕,大不了就是赔钱,不就一个水果店嘛,我能赔他十个,就怕把我们赶出去。
哇不会吧,周童被他说得怕了,我决定了,我明天要早起给老板做早餐,他看我认错这么积极,一定不会追究了。
天真。宁裔臣嗤笑了一声。
周童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子的!不然你说说怎么办嘛。
宁裔臣正要开口,就听周童啊了一声,言之凿凿地道:我知道了,你一定会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想把水果店买了,然后自己当老板吧?
差不多,宁裔臣说,我还想聘用他当助理、司机、厨师,这样我们就有人做饭,还能开车出去找线索了。
周童哑口无言地抹了把脸,你听听这实际么。
宁裔臣:怎么不实际了?
周童:我觉得论天真,还是你比较在行。
宁裔臣:哪有哪有,还是你比较
不会的。一道声音倏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周童转过头,余州?
余州道:我想说,他是不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宁裔臣道:你怎么知道?
余州斩钉截铁,他不是这样的人。
想想也是,周童说,这栋房子是他的,我们干了什么他肯定全都知道,要赶肯定早赶了。
余州轻轻地嗯了一声,睡吧,明天早起。
于是,周童和宁裔臣又就着谁更天真的话题掐了几句,互相背对着抢被子睡了。
余州重新闭上了眼,迷迷蒙蒙地踏入梦乡时,总觉得有哪里不踏实,就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但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席卷的困意吞没,消散在了脑海深处。
午夜时分,四人全部熟睡,屋内一片寂静,月光从窗缝中溜进来,洒了一缕在墙面的镜子上。
红色的塑料镜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诡异的是,镜面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裂纹。坠落之后,镜子依旧在颤抖着,塑料外壳不停地敲打在在地面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哒哒哒声响,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过了一会,镜子蓦地一顿,停止不动了。犹如一滴水落入湖面,光滑的镜面倏地荡起一圈圈波纹。紧接着,那波纹越扩越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
一件红裙子从洞里呲呲卡啦地扭了出来,摊在距离大床两步远的地上。
领口抖了抖,裙身起伏几下,滚出一颗头。那是一颗女性头颅,面色惨白青灰,头发凌乱脏污,被.干涸的血液粘着,一缕一缕地趴在脸上。
红裙子平整一片,软绵绵地铺着,只在头的位置拱起来一点,头连着脖颈的断裂处缀着一根长长的脊骨,埋在裙摆中,借助头颅挪动的力量牵扯着红裙。
月光的照耀下,房间不会太昏暗。头颅左右晃晃,锁定了睡在不远处的范志伟。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过,头颅拖着自己的脊骨和裙子,骨碌碌地凑到了范志伟的耳边,发出一阵声音不大,但尖而细的笑:
你有没有腿呀?
范志伟纹丝不动。头颅静静地打量着他,双眼眯成一条缝。过了好半晌,见他仍然没有醒来回话的意思,头颅尖尖的下巴在地上狠狠一戳,转身离开了。
来到床脚,头颅向后仰了仰,长长的脊骨如蛇一般顶了起来,将头颅送到了床上。从远处看,这就像一件红裙子忽然飘向了空中。
三人挤在床上,睡姿各异。余州在最左边,侧身躺着,手臂搭在床沿。周童躺在中间,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宁裔臣在最右边,左手弯折挡在眼睛上,似乎不是很安稳。
头颅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三人,突然看向了最左边。脊骨越扭越快,嘴角越提越上,咧到耳根,头颅兴高采烈地对余州说,你有没有腿呀?
可惜余州是真的睡着了,不然他还能平静地与头颅对视一会,再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没人搭理,头颅的笑容渐渐淡去,脊骨的尾部急促地拍打在被褥上,活像一条因缺水而躁动不止的鱼。
她不甘心地从余州身边退开,挪到中间。才看了周童一眼,她就跟被电击了似的,逃也似的滚开,待到与周童拉开一定距离之后,那种毁天灭地的痛感才消失。
一滴浑浊的汗从头颅的额角划过,没入发丝。她想做吞咽口水的动作来缓解紧张,却忘了自己早没有了喉咙,整个身子只剩下头。
就只有你了。
她看着宁裔臣。
蛊惑般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有没有腿呀?
宁裔臣盖住眼睛的手挪下来,嘴里发出两声胡乱的哼唧,梦呓般的应了一句,嗯?
说话了说话了!
头颅咯咯吱吱地笑了起来,连着整条脊骨都微微颤抖,循循善诱,腿呀,你有没有腿呀?
宁裔臣薄唇抿动,腿什么腿?
你的腿!头颅轻声说,把你的腿,给我,好不好?
宁裔臣不说话了。
他此时正在做梦,梦境本来非常稳定,是他躺在一个铺满了钞票的水池里舔冰激凌的美好场景,但这个场景突然被切断了。
一部手机伸到他的面前,给他循环播放着一则新闻。
新闻的内容匪夷所思,是一个渣男劈腿了自己交往了七年的女友的故事。
宁裔臣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他又不是渣男,他身边水池里也没有很多美女,只有很多钱。
但不管怎么说,男人渣了就是不行,腿长来是走路的,不是劈的,不然还不如没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