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
菘蓝繁缕 更新:2026-01-26 13:12 字数:2805
余州以为他误会了, 连忙解释,却被姜榭拦住。
他不是在怪我们,姜榭说。
余州道:怎么说?
姜榭朝阿峙努努嘴, 小声道:信佛者不杀生,面对密室里那么血腥的杀戮场面,他肯定是深恶痛绝的,但都没什么大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却没有压制自己的情绪,说明他不需要避讳什么。
余州懂了。阿峙心里恐怕早就有了一个杀害王亮的凶手,但凡看到尸体就容易想到那个人,根本没有怀疑别人的机会。
会是谁,给阿峙留下了如此恶劣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余州还是简单地安抚了阿峙几句。阿峙渐渐平静下来,转着佛珠给尸体诵了几句经,然后把手里的瓷盅放到了房间里的一张长桌上。
余州伸手往桌面上抹了一下,刮下来一块厚厚的灰。
定睛看去,被阳光照耀的空气中尘埃飞扬,整张桌面都被灰尘覆盖了,只在瓷盅底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瓷盅往上一放,严丝合缝。
看来瓷盅本来就安放在这里,是后来才被阿峙带去牢房的。
这样说的话,那这间屋子岂不是是大祭司的住所?
余州和姜榭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品出了感叹。
李光远啊李光远,锦鲤附身了吧这家伙,随便选间屋子都能砸中大祭司。
至此,阿峙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二人不消多说,自行开始在这屋里搜查起来。
分开搜索,姜榭去停放尸体的前堂,余州去另外两个隔间,不一会儿就都有了发现。
三人找了张矮桌坐下来,看余州把一本薄薄的线装本摊开。
这是在左边房间里的杂物堆中找到的,把线装本转向姜榭那头,余州说,封面写着薛家祖志,应该是一本族谱,主人姓薛。
姜榭眸光微动:薛?
余州点点头,神情同样难掩激动。
副本进行这么久,重要的npc都出场得差不多了,这姓薛的还能有谁,不就是薛前嘛!
视线落到余州手指的位置,正好是薛前两个大字,书本虽然还没翻完,但后面都是空白页了。薛前是这本族谱记载的最后一个人,是薛家的最后一个人。
姜榭就去问阿峙:这薛前,也就是你们村的薛哥,他是不是大祭司?
阿峙的目光也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头。
大祭司的身份终于揭晓。可疑点却不减反增。
显然,他们在副本里见到的薛前并不是大祭司,虽然权力大到能架空村长,定夺生死,但终究只是一介村民。那么薛前究竟为什么要抛弃这受人景仰的身份呢?跟坐牢有关系吗?
如果跟坐牢有关,那么薛前又是怎么逃脱的牢狱之灾?
如果无关,又有什么别的隐情?
或许是看出了他们的疑问,阿峙抬起手,朝门外指了指。余州扭头望去,看见了围楼中央的水井。
不等他产生什么想法,阿峙的手又抬高了些,指向远方的冥蛇庙。
冥蛇庙和水井,有什么联系吗?
余州蹙着眉,发挥想象:是大祭司跳井了吗?然后变成了薛前?
魔井啊魔井,请赐予我一个新身份?
听了这话,阿峙双眼瞪大,呆呆地愣了一会,显然是被这个想法给震惊了。
姜榭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余州睨着他,不服气:说的跟你有什么想法似的。
好半天过后,阿峙缓过神来,摇摇头,手舞足蹈地摆弄起肢体语言来,眉飞色舞神色激动,奈何涉及副本机密,二人愣是一句也没弄懂。
阿峙垂下眼眸,紧紧攥着手中的佛珠,惆怅起来。
余州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着急,咱们还有别的线索呢。
阿峙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余州的线索分享完,轮到姜榭。
他把缠在脖子上的粗麻花扔到背后,拨了拨散发,不急不徐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很奇怪,或者说,整栋围楼都很奇怪?
余州道:还好吧,就是有点脆。
他想起分房间的时候,刘福进连站都站不上去,把楼梯踩塌了,呼噜声大点还能让楼板跟着一起颤抖。
姜榭道:那么你觉得,正常的楼房会这么脆吗?
不太可能,但这里是镜中界,再离谱的事都是有可能的吧不过,余州话音一转,这里只住了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村子里的人口不算太多,许多房子都是空的,为什么把他们安排在这呢?
说到重点了,不过还有一个细节需要琢磨,姜榭双手相扣,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觉得,是因为这个房子太脆,所以没人住,还是因为不需要有人住,所以才将房子打造得这么脆?
余州悚然一愣,感觉有一股寒意倏地从尾椎骨直袭大脑。
姜榭略带凉意的声音还响彻在耳边:如果是后面一种情况,那又为什么安排我们住进来呢?
为什么要给我们住随时可能塌掉的脆房子呢?
余州很快反映过来,问道:那为什么不是前面一种情况呢?也许房子本来就这么脆,而村里其他房子不合适。
因为姜榭反手一指身后,有证据。
余州抬眼望去,对上一堵木墙。他把那墙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发现它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的用料竟然不一致。上面的颜色要浅一些,材质明显次很多,下半部分则不一样,看起来挺结实,材料不说多么顶级,起码遮风挡雨是不成问题的,上下两部分的差别非常小,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此外,下半部分的墙根比较老旧,上半部分则是新的,两部分的接口处参差不齐,就像猛兽的獠牙一般。
盯了余州一会,姜榭问:看出什么了吗?
这围楼曾经塌过吧,我们现在居住的,是后来重建过的新房子。说完,余州叹道,你说得对,是第二种。
因为不需要有人住,所以村民们才选择用次等材料来重建围楼。那么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将他们安排进来?以及村民连大祭司的神像都愿意修,却不愿意维护维护他的旧址?
还有,如果这栋围楼真的不被需要了,那又何必费钱去重建呢?直接全都推倒不好吗?
思忖片刻,余州望向阿峙,求证道:这栋围楼里,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或者存在一些东西,让它不能被拆除?
阿峙疯狂点头,又抬手指向水井,眉眼间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又踩中关键点了!
今天真是频频猜中关键点,余州不免激动,但看到阿峙的表情,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猜不透阿峙在想什么,但余州一向有着强大的共情能力,他几乎能直观的感受到,那是一种堪比锥心刺骨的痛楚。
等阿峙好了一些,两人才开始问水井的事。然而,面对余州诸多关于水井的猜测,比如井里是不是有什么人,水井是不是跟大祭司有关,水井是不是受了蛇仙的诅咒云云,阿峙均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让余州一颗扬起的心又沉沉地坠了下去。
说话间,姜榭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发现了几处值得注意的地方。
等两人交流完,他道:这个薛前,以前似乎挺穷啊。
阿峙听了,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姜榭回了一个微笑,继续说:还有,两个房间都有居住过的痕迹。
这个我刚才倒没注意,余州说,两间房子都住了人,是薛前夫妇和孩子吗?
此话一出,阿峙立刻沉下了脸。
余州觉出不对,问道:我们在晚上遇到了一对半蛇兄妹,很小,大概刚出生没多久,身上裹着水泥一样的东西
他每多说一个字,阿峙的呼吸就粗重一分,眉头紧紧拧着,额角的青筋被颤抖的身躯震得快要爆炸开来,他死死攥着佛珠,企图用信仰来压制心里的情绪,可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不断被拨动,弹奏出的是痛楚,是愤慨,是目眦尽裂,终于,在余州问出那半蛇兄妹,是不是薛前的孩子时,阿峙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