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作者:菘蓝繁缕      更新:2026-01-26 13:12      字数:2920
  见余州不做声,廖小言又道:你不是最擅长做选择了吗?这一次,李音夏和姜榭,你选择谁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霎时间刺穿了余州的大脑。
  是因为那件事吧,果然是因为那件事吧。
  与此同时,在一旁等待浑水摸鱼的牧阳也如雷贯顶,一个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他当初在自己空间里,观察廖小言时看到的画面。
  还只有几岁,弱弱小小的廖小言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楼道中,后面追兵的影子若隐若现,她绝望而拼命地朝前跑,仿佛脑袋里只有跑这件事,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肢体听自己使唤,突然间,一个人从她的视线里一闪而过,逼迫般地唤醒了她的意识,她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停下了脚步,握起瘦弱的拳头,踮脚,敲门:
  余州哥哥!余州哥哥
  而彼时的余州打开了房间的窗户,扶着窗框,正准备往下跳。
  一只手搭上余州的肩膀,余州目光怔愣地闪了闪,就看见姜榭走上前来,揽住他,看着廖小言说:行了,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拿出便利贴,刚才余州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在上面画好了一样东西,只要能分走她的注意,他就能出其不意地撕下便利贴达成瞬杀,没有给她使用李音夏挡刀的机会。
  廖小言不语,那些过去的事情回忆起来无异于重揭伤疤,她只要姜榭死,至于他死的明不明白,关她什么事?杀猪的人也不见得会和猪讲理由吧。是他自己不记得了,活该死不瞑目。
  是那个敲门你是那个敲门的人,对不对?
  余州突然道。
  廖小言一怔,随后道:是。
  余州颤声道:你那时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廖小言沉默了一会,颓然地笑了:你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算我告诉你出了什么事,这一切就能挽回吗?何况你也没做错什么,你只是没有选择我而已。
  余州: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他,他当时一念之差做出选择,到底导致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心脏中有一个悲决的声音在叫嚣,叫得心跳像坏掉的引擎一样失速,迷茫、困惑、自我怀疑,重重情绪你一桶我一瓢,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胸腔里浇,再糅合汇聚成一只大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企图把它撕成碎片。余州撑不住地脱离姜榭的怀抱,跪坐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头。或许是听到了他此刻的执念,忽而间,白茫茫的环境卷来一阵狂风,在场的人猝不及防地被这狂风糊了脸,头发和衣角翻飞飘扬,等风稍微弱了一点,视线回归清晰,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来自大自然的风,而是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掀起的气浪。
  那些凭空出现的高楼样貌熟悉无比,它们紧紧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下沉式斗兽场,高楼的围墙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烈日炎炎,人心惶惶。
  自为了战胜李音夏之后,白茫茫的空间再度变出了虫人副本的场景。
  这一下,恐惧的变成了廖小言,她神色猛地变了,刷地看向余州:快停下,你在干什么?
  之前为了给余州训练,李音夏暂时剥夺了余州身为主人对空间的控制权,而就在刚才,李音夏被廖小言收回的前一秒钟,一根白线悄无声息地卷了卷余州的手腕,将控制权还给了余州。因此现在,余州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指令空间变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别说他现在正遭受着强烈的情绪浪潮冲击。
  这些情绪和对真相的渴望逐渐幻化成一支无形的笔刷,一笔一划,将曾经的过往重新描绘了出来。没了李音夏的压制,这些画面比先前他好不容易逼出来的那些逼真许多,身处其间的人就像是拥有了上帝视角,以观众的身份去重温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廖小言的手上,蓝白色圆环亮起微弱的光芒,李音夏以虚影浮现出来,伸手往空中抹了一下,在余州原本的记忆之上多添了一笔他自己的记忆。
  没办法,该来的总归要来,就算他再不想余州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但也许有些事情本就不是他能阻止的吧。
  有人想看,有人却不敢面对。锋利的剑芒忽闪,十字剑破空而出,廖小言红着眼睛持剑攻来,崩溃道:停下!你不要再想了,不准再想了!
  却见一个身影伺机猛扑上来,死死抱住她,动作有些粗鲁,声音却很温柔,像哄小孩子一样:好啦好啦,不怕,不怕,不想看的话就闭上眼,咱们把眼睛闭上吧,好不好?
  牧阳一边伸手去捂廖小言的眼睛,一边朝邬默和覃舞挤眉弄眼,示意他们两个过来帮忙。
  覃舞伤得很重,动不了,邬默有些犹豫,他看着自家会长颤抖不已,像是一只正在被缓慢剥掉厚壳的蜗牛,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有所动作。
  牧阳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快过来啊,你是不是傻!你们会长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只知道攻击,可她打得过那边吗?别以为有挡伤道具就后顾无忧了!快点,过来!
  邬默一恍然,似有所悟,连忙奔过来,帮牧阳一起牵制住了廖小言。
  廖小言动弹不得,她挣扎了一会,扎着头发的皮筋崩开,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将她的视线遮了去。那一瞬间,她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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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奇怪,我的收藏会很慢很慢地涨一段时间,然后忽然连掉三个,然后又开始很慢地涨,又掉三个,真奇怪
  第21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十):三幢楼
  画卷如放映电影一般拉开, 在小州被套着头带进一间病房的同时,廖小言和江蓠则被分别带进了另外两间病房,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端着一个托盘,朝孤零零的廖小言走来。
  这几个人的气质实在太过冷漠可怕, 身边又没有熟人, 廖小言立刻就吓哭了,不断地后退,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 根本没有地方给她躲, 她先是靠到了墙上,然后又钻进床下,却见那病床轮子咕噜噜一滚,那几个白大褂毫不留情地踹开了病床, 将她抓了出来。
  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笑话她, 也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来吓她, 但就是这种没什么活人气息的行事方式, 让廖小言愈发心底生寒, 畏缩不前。
  但一个四岁小女孩的反抗就跟猫狗一样,掀不起什么风浪。白大褂们有条不紊地分工做事,一个从柜子里拿出巨大一卷白色纱布, 一个正在整理着托盘里的虫病毒,还有一个掏出一只平板, 在屏幕上面划拉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廖小言听见他问那个整理病毒的白大褂:哎,这单是要做木乃伊对吧?
  那个正在整理病毒的白大褂说了声对。
  当时廖小言的认知里还没有木乃伊这个概念,就见那个拿着纱布的白大褂突然走了过来, 和看平板的白大褂一起大力把她按在病床上,紧接着,那巨大一卷的白色纱布就被展了开来,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她身上,从腰部开始,一直缠到嘴巴,遮住口鼻,徒留一双眼睛越瞪越大,惊恐写满了眼膜,目眦尽裂。
  窒息感逐渐开始威胁生命,濒死的求生欲爆发,逼迫大脑作出反应,幸而两条腿还没有受到束缚,廖小言不受控地张腿乱踢,那几个白大褂离她很近,不慎被踢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就听见他们之中的一个闷哼了一声,桎梏着她的力道减轻了一些,廖小言趁机跳下床,双手扒掉脸上的绷带,撞开围着自己的一群人,拖着长长的白色,孤注一掷地朝门外跑去。
  逃脱的猎物引发了一阵骚乱,大楼各处,无数带着防毒面具的人探出了头。
  她跑了,快追了!
  急什么,一个小女孩,能跑哪儿去,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就先溜她一下。
  几段急促的脚步声顷刻将楼道填满。仔细一听,这脚步声中有一段很急,如密集的雨,另外几段也很快,但与前一段相比,却又显得不紧不慢,悠哉游哉,闲庭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