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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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告白 更新:2026-01-26 13:13 字数:3142
许安兴顿时很尴尬。
他们这些朝臣,朝堂上嘴皮子耍来耍去,总在阴阳怪气,何曾遇见这把话挑明说的?
他道:“我不过是随口……敦信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顾越道:“我一介农户出身,在朝中没什么熟识的人,自然是一点脏水也沾不得。”
他对皇帝抱手礼道:“陛下明鉴。”
皇帝看着他,笑了笑:“许安兴此言,也是常人心思,敦信伯不要怪他。”
顾越闻言,心里就是一紧。
顾栩紧紧皱眉,直身说道:“陛下,慕游之事已经了结,现在说……我父亲与之有牵连,是否是对大理寺调查结果有疑?”
皇帝看了看他,再看一眼顾越,顿了半晌。
殿中丝竹歌舞声未停,众人却都静了下来。
皇帝忽然笑道:“瞧你紧张的,朕不过是说几句闲话,何曾有疑心敦信伯的意思?”
林赴笑道:“顾小伯爷实在是孝顺,看着很是着紧呢。”
皇帝道:“敦信伯,你便说说看,是如何识破了慕大有的诡计?”
顾越搞不懂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但皇帝既然开口,他只好道:“方才提及的豫宁府一事,确是关键所在。”
“哦?”
顾越道:“因为尹顺这个名字。豫宁府一事中,萨尔罕也是胡商,他的名字与北秦常见的姓名不同,相貌上,有明显的胡人特征。仆妇们又提及,尹顺身边有一胡人仆役。”
“原来如此。”林赴道,“甘州的尹顺是汉人名字,尸体却是胡人相貌。所以你心有疑虑,是不是?”
“这是第一点。”顾越道,“第二点是,密室之中的小厮都被杀死灭口,唯有慕大有存活。虽然他说是自己假死才逃过一劫,但细想来,很不合逻辑。”
“何处不合逻辑?”林赴问道。
“首先,杀死下人的动机不清楚。杀死了仆役,隔壁的女眷们却幸免于难,难保不让人联想到,隔壁仆役们定然是知道了什么才被特意灭口,但慕大有却说不出什么关键信息。”
“但这不能代表所有仆役都知道关键信息,兴许慕大有刚巧不知呢?”林赴眼有赞许。
“是,因此我对他只是怀疑,没有切实证据证明,他有什么问题。”顾越说道。
殿中众人都无心欣赏歌舞,目光全集中在顾越身上。
顾越头皮发麻。
他越是表现的聪慧,就越容易引来有心的人的窥视。但皇帝执意要他讲述甘州案的详情,他也没有拒绝的办法。
皇帝……究竟是什么用意?让他显露出来,对皇帝自己的计谋有何帮助?
顾越心想应当并非拉拢,否则不该是这种手段。
他在被这些人推着走。
他想看向身边的顾栩,但这些人都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瞥会不会给顾栩带来什么不应有的麻烦?
想吐。
社恐犯了。
人好多。
顾越定了定神。
“其次,杀手只杀死仆役,略去女眷,并且没能发现假死的慕大有,这两点足够证明,这杀手很着急,急着灭口。但据发现密室的侍卫所说,密室门是关着的。”
“急着杀人,前院又在打架,怎么会有时间把密室门关好?这不合常理。”顾越道。
大理寺的沈永源道:“也许杀手是为了掩盖密室的所在。”
“老巢都被端了,里面的证人也被杀死,还有必要掩饰吗?”顾越道。
沈永源点头。
“后来,在已经审讯过数次的情况下,尹白却被杀。”顾越道,“尹白并非意外而死的原因,已经记录在卷宗里,为了大家的胃口,我就不详述了。”
殿中一阵笑声。
有不明所以的官员小声问身边的人:“怎么了?为什么不详述?”
知道状况的官员皱眉挥手:“别问了,正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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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北秦超级媒公
“尹白会被灭口,那就代表此人身上还有未曾说出口的秘密。”顾越垂下眼,慢慢讲道:“正巧,就在我们的人无意间知晓,尹顺身边还有个胡人仆役的事之后,尹白就被杀了。”
“尹白定然是见过那个仆役。”林赴道。
“是。因此,杀手想要隐瞒的,很可能就是这个胡人仆役的事情,再结合慕大有身上的种种疑点,我建议太子殿下将慕大有严密监视起来。”
秦昭月道:“于是,我的人果然发现慕大有深夜悄悄出府,联络慕游在附近的暗军。回京之后,敦信伯又巧施计策,让慕游自己露出了马脚。”
林赴道:“顾伯爷真是心细如发,我看,陛下不如人尽其用,委任顾伯爷到大理寺中查案。得此奇人,北秦哪会再生疑案?”
顾越道:“林赴大人抬举我了,我不过是有些小聪明而已。”
皇帝笑了一声:“依朕看来,谦和恭谨才是顾伯爷最大的好处。破此奇案,还能淡然处之,实在是不可多得。”
顾越看到一侧的皇后看了皇帝一眼,心里立刻觉得不妙。
果然,皇后说道:“本宫听闻,敦信伯少年时家中巨变,以至于收养了兄嫂的养子,耽误了成婚。今日家宴正是个好机会,不若本宫替你操一操心,想来以本宫的身份,也不算辱没。”
皇帝转过脸,像谈论家常般问道:“皇后可有相中的人选?”
“记得平王兄家中的长女,昭清,如今也年过双十,还未曾说亲,不如赐给公主尊号。”皇后道,“敦信伯立了大功,公主的身份,想来当与伯爵相配。”
平王就坐在一边,听见皇帝和皇后商量他女儿的婚事,脸色半分没变,直身道:“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安排,自然最好。”
他的女儿秦昭清也在席间。
皇帝早就料到这位兄长不会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他开口道:“朕也觉得……”
顾越豁然起身。
顾栩比他站起来的早,可两人都没有快过另一个人。
女眷席上走出来一名女子,在大殿中间直直跪下。
秦昭清弯身拜下:“陛下!臣女不愿嫁给敦信伯!”
平王这下云淡风轻不得了,他也立刻起身:“孽女,你在胡说些什么?!”
顾越感动,又有些担心。
单看平王窝囊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家中不怎么受宠,这样直着和皇帝杠上,并不是明智之举。
皇帝微微皱眉。
皇后温和地笑,除了会威胁到她未来地位的那几个人,她对所有人都愿意友善些:“昭清,这是为何?敦信伯有大才,今后定有成就。”
“敦信伯并非臣女心悦之人,故而,臣女不愿嫁。”秦昭清道,“臣女斗胆请陛下不要赐婚!”
皇帝脸上有些挂不住。
顾越也该表态了,他离席走到大殿中间,也依照礼数跪下来:“皇后娘娘乃是国母,执掌我的家事,我自然只有感激。”
他没看身边的秦昭清:“平王殿下的女儿,尊贵非常,而我不过是一介小民骤然发家,没有家底权势,且相貌丑陋,身有残疾,将亲王之女下嫁于我,实在有些伤了平王殿下的颜面。”
他就是要把话说白,说的透彻,把皇帝的心思剖开,放在明面上。
皇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心里其实觉得顾越说得对。
“若为了奖赏我,损伤平王殿下的颜面,不顾昭清姑娘的心意,想来,结亲却要成了结仇。”顾越道。
皇帝瞥了一眼平王。
平王立刻打圆场道:“敦信伯言重了,怎会伤了我的颜面?你是北秦之功臣,能与你攀亲,本王求之不得。”
顾越有点看不惯他这没骨头的样子,直接道:“平王殿下实在是抬举我。我近而立之年,脸上如此大的一条疤痕,腿也终生伤残。若是娶亲,聘礼还不知够不够一抬,家中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这样的人家,殿下也觉得好?”
平王喏喏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朝臣都知道他是巴结皇帝,但敦信伯这样挑开他的遮羞布,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况且,昭清姑娘不情愿。”顾越道。
他转向高台上的皇帝:“陛下,我如今不愿娶妻,更不想要一个平生仅见一面的人做妻子。即便如此,陛下还要执意赐婚吗?”
皇帝看着他,气得笑出了声。
苏老太傅眉头紧皱,摸了摸胡子:“这……敦信伯,为人刚直自然是好事,可过刚易折,希望你明白啊。”
顾越道:“多谢苏太傅提点,只是不愿皇家颜面有损伤。”
“好,好一个损伤。”皇帝冷冷说道:“方才说你谦和恭谨,朕看是大大的错了。皇家颜面在你口中竟似乎系与你一身,朕尚未下旨赐婚,便口出狂悖之语,我这个皇帝,你怕是也不放在眼中!”
他说到第一个好字时,殿中的气氛就骤然沉凝起来。宴中其余人无人敢安坐不动,纷纷离席跪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