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者:
四季奶糖 更新:2026-01-26 13:18 字数:3132
“他真的好聪明。”
谢明矾感叹着,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小刘先送了姚露回家,然后再送沈愚。夜色正浓,路灯不停闪过,在车窗上投下道道光影,转瞬即逝。
车内的氛围,莫名的凝重。
沈愚看着前方笔直的道路,余光却扫到车内后视镜,上面倒映着刘知睿那微微发红的眉眼,明明那么爱笑的人,今天却总是露出一副很失落的表情。
“今天辛苦你了,小刘。”他本能地安慰着。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那你,为什么难过呢?”
沈愚心里也不好受,因为他有种微妙的预感,对方的伤心,来源于自己。
小刘神色一滞,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紧方向盘,久久不语,久到沈愚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
“沈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独立执导一部电影的时候,其实根本请不到人。”
小刘忽然提起一件和这个问题完全不相干的往事。
“我记得,那是个小成本电影,好的演员我请不来,刚出道的新人水平又达不到要求,发出去的通告,没几天就石沉大海了。我当时在想,要是我能和你一样出名,请谁不是请?”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哽咽,“那时候,有人和我说,我这辈子都追不上你,他们说你一进公司就得到大老板赏识,大把大把的资源捧着,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的那些流言蜚语,好多人都在私底下偷偷地议论,而我在那段时间,其实也相信过。”
“你当时教了我很多东西,可做副手和自己拿主意是不一样的,我那时候心态很失衡,我就在想,要是我有这样的渠道,我一定不比你差。可是呢,我的尊严又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崇拜你,同样地也恨你。”
沈愚一下恍惚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相会是如此鲜血淋漓。
小刘说着说着,眼泪簌簌而下:“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我的项目迟迟没有进展,特意过来问我。我想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当时的表情了,我刚开始很高兴,可后来又在怀疑,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差,或者知道了什么,来兴师问罪。”
“但是呢,你那天和我说,可以把你的名字挂在剧组,就说是顾问,这样请人会有帮助。”
“你当时和我开玩笑,你说,‘实在不行,以后在外面,你就说是我的学生,想请的演员请不到,你就告诉我,我去替你请’。”
小刘的眼泪流到衣襟里,晕开一点又一点的水渍。他用手背擦去那些摇摇欲坠的泪珠,继续说着:“我是从那天开始,正式决定信任你的。”
“对你来说,这也许是无心之举,但对我来说,却是雪中送炭。我也是从那天开始,想真正了解你的。”
“然后,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可能——”
小刘嘴一撇,哭得格外难看:“你是我的偶像,我的老师,我的朋友,但可能只能到这儿了,剩下的再说出来,就不礼貌了。”
沈愚看他这么伤心,也跟着红了眼眶:“对不起啊,真对不起。”
“不要说了,没……没什么……好难过的……”小刘停下车,抽了几张纸巾,给自己擦干净眼泪鼻涕,嘟囔着,“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呢?”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换我来开车吧。”
“嗯。”小刘揉了揉眼睛,躺到后排去了。
他累了,哭过之后就更累了,但是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至于明天,去他妈的吧。
小刘眼睛一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了家门口,他才猛然惊醒,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看见沈愚的一刹那,千言万语又如鲠在喉。
“明天见。”
沈愚先开了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小刘鼻子一酸,点点头:“明天见,沈哥。”
剩下的一段路,沈愚自己走了一会儿,而后在某个路口打了辆车,沉默地回了家中。一进玄关,看见黑漆漆的房间,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高高的云端坠落,直至万丈深渊。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沈愚默不作声地坐在玄关口,任由黑暗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可能是命吧。
他想,他这样的性格,可能注定没什么好朋友。
一想到这里,沈愚不免怅然,呆呆地坐着,直到玄关再次被人打开,屋内亮起明灯,刚进来的陈晖吓了一跳:“你怎么坐这儿啊?”
他手里还拎着新买的水果,看见沈愚一脸迷茫地坐在地上,忍俊不禁:“受欺负啦?这么委屈?”
沈愚被这么一调侃,原本以为还能忍耐的情绪,忽然就绷不住了,他嘀咕着:“也没有吧,其实还好。”
“那你怎么坐这儿?”
“吃太多了,晕碳。”
陈晖哭笑不得,伸手去拉他:“起来了,这个点了赶紧去洗洗睡吧。”
沈愚一点都不肯挪窝,硬是赖着不动,他紧紧抱着这人,脸埋在对方腰间,闷声说着:“晕着呢,真的晕。”
“嗷,好好好。”陈晖没办法,反手抱住他,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我晚上去探望了嘉哥,他前段时间腿摔伤了,不过没伤到骨头,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
“嗯。”
“嘉哥有个表弟,跟他长得好像,我一直以为是他亲弟弟,但今天去,那个表弟回自己家去了,我就跟嘉哥一起吃的饭。”
“吃的什么?”
“楼下小馆子,几个家常菜吧,味道还可以。”
陈晖说着,脸上总是带着宁静的笑意,他很久没感到这么轻松了。朱嘉意今天吃饭的时候和他说,之前这首片头曲准备和先导片一起宣发,那位制片人打电话来,说是过两天会有直播,想请他一起去。
朱嘉意在家修养的时间,工作邮箱里还接到了一些零碎的邀约,虽然真的都是些边角料,但总比在家闲得抠脚好,陈晖已经很满意了。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希望的美好。
沈愚听他絮絮低语,慢慢地,意识就开始下沉——有些想睡觉了。
“你今天怎么样了?”
陈晖问他,沈愚猛地回过神,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还好,都挺顺利的。”
“那就行。”陈晖笑笑,又抱着他,想把人拽起来一点,“好啦好啦,这个季节还没开地暖,你坐着不冷啊?快起来了。”
“不起。”
沈愚似乎和他较上了劲,怎么都像在耍赖,陈晖还以为他喝多了,可嗅一嗅,也没闻到任何酒味。
不理解。
陈晖拽不动他,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耍脾气啊,大导演?”
“那怎么了?”
沈愚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此刻竟变得含情脉脉,陈晖晃了下神,突然故意压低声音,叫他:“阳阳,再不起来,你不乖哦。”
沈愚一愣,好像才听见对方在说什么,一下就服了软,默默站起身,陈晖大笑:“原来你的小名是你的启动开关啊。”
沈愚不吭声,静静地注视着他:“陈晖,今天姚露和我说,她想买下你新歌的版权,你什么想法?”
陈晖一怔:“我吗?挺好的,我觉得很不错,我也……”
他观察着沈愚的表情变化,对方敛着眉,像在思考着什么,他有些不安:“你,你是不是觉得这首歌不太好?我也可以去和姚老师说,这件事就算了——”
沈愚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这首歌很贴合这部电影,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很优秀。”
“我其实第一遍听的时候,也想问你来着,但,但是又怕你不高兴,像上次那样。”
上次那样。
陈晖想起来了,第一次他给沈愚写歌,因为版权要被卖出去的事情,伤心了好几天,后面更是闯了很多匪夷所思的祸……
“不一样的。”陈晖红了脸,“这首歌是为你的电影写的,和你本人不一样。”
“具体一点呢?”
沈愚听得懂他的意思,可偏偏想从这人嘴里听到更多,听到更多舒心的、温暖的、饱含爱意和依赖的话语。
可陈晖只觉得词穷。
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一低头,靠在沈愚肩上:“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这部电影拍出来,我不一定觉得它是完美的,但你不一样,你是,是完美的。”
陈晖说到最后,压根儿就没声了,沈愚想笑又不敢笑:“我听不清,你最后说的什么?”
“你这人——”陈晖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拳,拎着那袋水果就进了厨房,沈愚一直跟在后面:“到底是什么?我真没听清楚。”
“沈愚!”陈晖拔高了音调,对方顿住脚:“哎。”
他笑盈盈的,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哪里不妥。
“换成是别人,你也要这样不停地追问吗?”陈晖问着,沈愚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