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
苏芠 更新:2026-01-26 13:20 字数:3118
李哲明的笑容,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顿。
顾默珩站定在温晨身边,那双淬了冰的双眼投向李哲明。
“李总,温晨今晚有约了。”
李哲明的目光,在顾默珩冰冷的脸和温晨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来回打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温晨转头看向身旁的顾默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随即对李哲明露出带有歉意的微笑。
“李哥,看来今晚不行了。”他顿了顿“改天我做东。”
李哲明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好。”十分绅士地退了一步,“那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离开的背影潇洒利落。
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起温晨风衣的衣角。
顾默珩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比夜风更甚。他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用眼神示意温晨上车。
温晨没有看他,也没有异议,姿态从容地坐了进去。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重新叫车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顾默珩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温晨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城市的繁华光影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流淌,却落不进那双沉静的眼底。
终于,在一个冗长的红灯前,他沙哑着嗓子打破沉默:“李哲明他?”
温晨缓缓转头:“朋友。”
“只是朋友?”
“顾总,”温晨刻意加重了称呼“你是在以什么身份,过问我的私交?”
晚餐选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顶楼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璀璨的夜景,脚下是流光溢彩的车河,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一如既往的顾默珩风格——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服务生递上菜单。顾默珩没接,他看着温晨,沉声报出一连串菜名:“低温慢煮银鳕鱼,芦笋要嫩的。奶油蘑菇汤,不要放黑胡椒。餐后甜点,换成法式焦糖布丁。”
每一道都精准地符合温晨现在的喜好。
温晨安静地听着,他端起手边的柠檬水,轻抿一口,镜片后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没有温度的星河。
这顿饭,吃得极其安静。
顾默珩几乎没怎么动刀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胶着在对面那个慢条斯理用餐的男人身上
顾默珩为他切好一小块银鳕鱼,换到他面前的盘子里。鱼肉细嫩,泛着诱人的乳白光泽。
温晨垂眸,看着那块鱼肉,没有动。
“今天在美术馆,碰到一个你的老同学。”
顾默珩抬眸,黑沉沉的眼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温晨端起酒杯,澄澈的液体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漩涡。他隔着杯沿,观察顾默珩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若微。”
顾默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都没眨一下。他拿起自己的刀叉,继续切割盘中的食物,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嗯。”淡得像窗外的薄雾。
温晨握着杯梗的手指收紧。林若微意有所指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
温晨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
“提起了一些八年前的事。”
顾默珩切割牛排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银亮的刀锋停在肉块上,反射着冰冷的灯光。
他抬眼。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不是因为“林若微”,而是因为“八年前”。
温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她说,你当初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他看着顾默珩,一字一顿,像在解剖一只沉默的羔羊。
“我很好奇。”
“不如顾总先回答一下?”
回到“云顶天幕”时,已是深夜。
智能门锁“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那盆琴叶榕,在阴影里静静伫立,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温晨脱下风衣,正准备挂上衣架。
一股强大的力道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袭来!他被人猛地抓住手臂用力一扯,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
顾默珩将他完全禁锢在墙壁和胸膛之间,避无可避。那股夹杂着烟草味的凛冽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呼吸。
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清晰的裂痕。
男人眼尾泛红,眼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温晨!”顾默珩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嘶哑破碎,“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晨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顾默珩紧绷到颤抖的下颌线上。轻柔的触碰像一道惊雷,让顾默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晨被他禁锢在怀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胸膛却被另一个滚烫的胸膛死死抵住。
冰火交加。
他没有挣扎。
温晨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唇角弯起残忍的弧度。
“顾总,”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情人间的呢喃。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推开了那个彻底怔住的男人。
顾默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温晨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弄皱的衣领。
没再看顾默珩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咔哒。”
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玄关,只剩顾默珩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第18章
深夜三点。
卧室里静得压抑,那份安静反而搅得人心烦意乱。温晨索性赤脚抱着数位屏和一沓图纸,走进了空荡的客厅。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都已沉睡,只剩零星几盏霓虹像倦怠的眼,在远处无声闪烁。
温晨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茶几旁小小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圈出一小块孤独的领地,
他陷进沙发,将图纸在膝上铺开,摒除所有杂念,强迫自己沉浸到那些繁复的线条与数据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柔和的灯光,空阔的城市夜景,让整个陷在柔软沙发里的人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意识在结构力学的公式里模糊,直到他趴在图纸上,沉沉睡去。一道颀长的黑影,这才从走廊深处无声踱出。顾默珩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破了这一隅脆弱的宁静。
暖黄的光流淌过温晨沉睡的侧脸。他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弓着,显出一种不设防的柔软。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随着均匀的呼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顾默珩在他身前蹲下,动作轻缓得像怕碰碎一个梦。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眼镜,仔细折好,放在不会被碰落的地方。随后,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柔软羊绒毛毯,轻轻披在温晨肩上。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知到这份暖意,无意识地往毛毯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这声轻哼让顾默珩定在原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温晨沉睡的侧脸,卸下了所有清冷与疏离的防备,此刻的温晨,眉眼舒展,竟依稀变回了八年前那个会枕着他手臂在图书馆午睡的柔软少年。那个会在球赛后,笑着将冰水递过来,眼角眉梢都缀着光的少年。
回忆如潮水漫涌,酸涩与甜蜜交织,拧绞着顾默珩的心脏,痛得几乎痉挛。他闭上眼,强压下几乎破膛而出的拥抱冲动,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抬起,克制地颤抖着,缓缓伸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温晨脸颊肌肤的前一瞬——
“……顾默珩……”
一声极轻的,含混不清的呓语,从温晨的唇间溢出。
顾默珩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垂眼,温晨的眉头,在睡梦中轻轻蹙起。他的嘴唇翕动,又吐出了几个字。
这一次,清晰无比。
“……别走……”
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指尖距离温晨温热的脸颊,不过一寸,却仿佛隔着八年的万丈深渊。
顾默珩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应声绷断。所有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冷静,所有面对危机时的杀伐果断,都在这一刻,被这声轻如蝶翼的呓语,击得粉碎。
八年前那个雨夜,少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眼眶通红,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而他,只是冷漠地、一根根掰开了颤抖的手指。这些年,午夜梦回,他何尝不是在经历着同样的、不见天日的凌迟。
高大的身躯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抵御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悔恨。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火烧火燎地疼。他想开口,想说“我不走”,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他再也不会走了。
可他不敢。
他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醒这个脆弱的梦境,惊醒这个还在梦里、对他残留着一丝乞求的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