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苏芠      更新:2026-01-26 13:20      字数:3034
  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要温晨有一点要摔倒的迹象,他就能立刻冲上去当肉垫。
  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个狼狈又貌合神离的身影。温晨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叮”的一声,楼层到了。
  温晨熟练地输入密码,指纹解锁。门刚开了一条缝,他就感觉到身后的人也要跟进来。
  “顾总。”
  温晨转过身,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去路。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迷离却带着刺。
  “送到这就行了,顾总的业务范围还包括哄睡吗?”
  顾默珩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那双深邃的眸子贪婪地在温晨脸上逡巡,似乎想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出一丝挽留。可温晨是真醉了,醉的都忘记这里是顾默珩的家。
  顾默珩却没有拆穿他,只看着温晨柔声道:“你的胃不好,刚喝了那么多酒,我不放心。”
  “随你。”温晨松开手,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走。
  顾默珩看着那个背影,侧身闪进了屋,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流声和切姜丝的声音。单手操作,多少有些笨拙。
  温晨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连鞋都没脱。天花板在旋转,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反复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上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那是顾默珩的手指,小心翼翼,带着试探。“起来喝点汤再睡,不然明天头疼。”
  顾默珩半跪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瓷碗。
  温晨费力地睁开眼。逆着光,顾默珩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像极了那个二十岁的少年。
  “顾默珩……”
  温晨呢喃着,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顾默珩的下巴,有些扎手的胡茬。
  真实的触感。
  顾默珩浑身一震,呼吸瞬间乱了。他抓住温晨的手,脸颊在温晨的掌心里蹭了蹭,“我在。”
  “你怎么老了……”
  温晨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带着几分嫌弃。
  顾默珩:“……”
  心口的酸涩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喝汤。”
  顾默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勺子递到温晨嘴边。温晨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张嘴,吞咽。
  喝完汤,顾默珩放下碗,他的视线落在温晨还穿着皮鞋的脚上。
  “抬脚。”顾默珩伸手去解温晨的鞋带,那只伤手不太灵活,解得很慢。
  温晨猛地缩回脚,皮鞋底不轻不重地踹在了顾默珩的肩膀上。
  黑色的衬衫上顿时多了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顾默珩体晃了晃,却没有躲。
  “别碰我。”温晨的声音有些颤抖。
  “脏。”温晨吐出一个字,也不知道是说鞋脏,还是说人脏。
  顾默珩握住了那只踹在自己肩上的脚踝,隔着袜子,掌心的温度滚烫。
  “嫌脏就踹远点。”顾默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只要你解气。”他手上用力,利落地脱掉了温晨的鞋袜。然后起身,又为温晨脱下大衣,拉过被子,将温晨裹得严严实实。
  “睡吧。”
  顾默珩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在温晨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温晨确实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重,黑暗袭来之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我把命都给你了,这点利息,不算过分吧……”
  第35章
  夜深了。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潮湿的风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裹着清润的寒凉。
  温晨坠入一个混沌的梦。梦里是无边废墟,断壁残垣在一望无际的灰雾中蔓延。空旷的工地里, 他独自搬运着永远都搬不完的砖,指尖被磨得生疼。突然,有人从身后贴上来, 双臂如铁箍般将他锁紧。
  “别搬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偏执与灼热,是他刻进骨血里的熟悉, “我背你。”
  温晨猛地惊醒,心脏平稳地跳着, 没有丝毫慌乱。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浅浅铺在地板上,身后的床垫塌陷了一块, 还有浓烈到窒息的雪松气息笼罩着他。
  有人。
  他脊背瞬间僵直, 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透出浅影。腰间横亘的手臂结实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可温晨的指尖只是轻轻搭在那只手的腕骨上,没有急着挣脱,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身后的人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 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敏感的皮肤,带着刻意的撩拨与偏执的占有:“醒了?”
  顾默珩的声音褪去睡意, 只剩强势的笃定,仿佛笃定他逃不掉。
  温晨没有动,只是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顾默珩,松开。”
  “不松。”顾默珩的气息更沉,整个人像黏在他身上的影子,长腿霸道地缠上他的腿,将他彻底禁锢在怀,“我不会再放你走。”
  温晨这才屈起手肘,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后顶去,落点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带着足够让对方吃痛的力道,正中他胸口。
  “唔……”顾默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力道丝毫未减,反而抱得更紧,像是铁了心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手疼。”
  他把脸埋在温晨的后颈,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痛苦,却藏不住耍无赖似的嘟囔:“伤口裂开了,疼得睡不着。温晨,只有抱着你,才好受点。”
  温晨的指尖顿了顿。
  他想起那张渗血的纱布,也清楚这是顾默珩的苦肉计。可那只搭在对方腕骨上的手,终究没有再施加力道,只是轻轻按压了一下,带着温和的警告:“别得寸进尺。”
  语气依旧平和,却让顾默珩瞬间安分了些许,只是抱着他的力道依旧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在他颈窝轻轻磨蹭,像只终于得偿所愿的大型犬,声音闷哑却穿透耳膜,“温晨,我好想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湖,温晨的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却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没有挣扎,只是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任由身后的男人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他。
  如果这是梦,那就再放纵一晚吧。
  就一晚。
  温晨在心里对自己说,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听着身后顾默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可温晨没有睡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默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强有力地撞击着他的后背,也能感觉到那只受伤的手始终小心翼翼地搂着他的腰,没有丝毫放松。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将温晨唤醒。他下意识探手摸向身侧。
  空的。
  床单虽然还留有褶皱,温度却早已凉透。温晨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只有平静的淡漠。
  昨晚的一切,似是是一场梦。
  床头柜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水,下压着一张便签。
  【早安。公司有急事,粥在锅里,必须热了吃。——g】
  温晨拿起便签,指腹摩挲着那个“必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将便签轻轻放在一旁,语气平淡地低语:“倒是越来越会发号施令了。”
  起身洗漱后,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还冒着袅袅热气。揭开盖子,海参瘦肉粥的鲜香瞬间钻进鼻腔。不放葱花,姜丝切得极细,米粒熬得开花,是他最喜欢的口味。隔了八年,顾默珩依旧还记得丝毫不差。
  温晨盛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暖流滑进胃里,常年的隐痛渐渐缓解。他知道顾默珩在讨好,也知道自己在纵容,可这场博弈,终究是他说了算。
  “不过是一顿早饭。”他轻声自语,眼底没有波澜,“不吃白不吃。”
  吃完、洗碗、上班,全程有条不紊,仿佛昨晚的相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一切如常。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顾默珩没有出现。没有短信,没有电话,那辆招摇的迈巴赫也没有再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只有每天雷打不动准时送到的药膳外卖,附带着一张简短的便签,字迹依旧强势:【按时吃,我会查。——g】
  温晨每次都平静地收下,按时吃完,没有表露出一丝抗拒,也没有给予丝毫回应。助力小李看着这样的温晨,与他脸上始终温和的神色,却莫名觉得不敢怠慢。
  深夜加班,温晨习惯性望向窗外那盏孤零零的路灯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三天热度?倒也未必。
  他从不是被动接受的人,哪怕面对着顾默珩的示好,也要按照他的节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