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土豆烧鸡腿      更新:2026-01-26 13:21      字数:3224
  陈闻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小麻烦。
  他顿了两秒,抬手把人拉到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你先洗把脸,别哭了。”
  许峤还是哭,但迷迷糊糊照着陈闻说的用手接了水往脸上泼,只是他连腰都没弯一下,大部分的水都泼到了衣服上,脸上沾的水还没有他流的眼泪多。
  本来站一个人都勉强的卫生间挤了两个人,陈闻这下真的连转身都做不到,他忍住想直接把许峤扔出去的冲动,用毛巾沾了水去帮许峤擦脸。
  然而许峤的眼泪越擦越多,像怎么都流不完似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也不算数,抽抽搭搭好像被谁抢了糖的小孩,陈闻擦得手都累了他还没哭累,只好咬牙把人拉出来扶到床边坐下。
  “别哭了行不行。”陈闻站在边上,背着光时黑发稍微遮住额头,他没有哄人的经验和习惯,更别说是个男人,低着头显得很无奈,“喝了酒有这么难受吗,怎么哭都哭不够?还是说我们酒吧卖假酒给你了?”
  许峤顿了一下,陈闻刚要松口气,许峤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没停。
  陈闻一叹气,干脆把整条毛巾搭在了他的脸上。
  他宁愿跟平时在学校里那副趾高气扬嚣张得意的许峤待着,虽然讨厌,也总比这样哭哭啼啼把人头都哭大好一些。
  许峤就这么捂着毛巾哭了一会儿,陈闻都怕给他捂断气了,在他旁边半蹲下来把毛巾收了,像是彻底没辙了:“你是困了饿了还是哪不舒服就告诉我行不行?”
  许峤脸上遍布泪痕,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我想要我妈送我的花,还想花我爸的钱,我想回家……”
  陈闻盯了他两秒钟,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峤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已经穿了一段时间,虽然没有明显的污渍但是皱巴巴的,手臂和脖子上像是被蚊子咬了两个印还没消,或许是痒得厉害,他一边抽噎一边无意识用指甲来回挠出红痕,乱糟糟的发梢把原本就红彤彤的眼睛扎得更红。
  陈闻大概能想象出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在酒吧多管这份闲事,这个傻子会不省人事地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他当时会上去阻拦,确实是有一部分原因是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在作祟,没想到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那点同情心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还越演越烈起来。
  不过,对一个才十几岁就遭逢巨变流落街头的人产生同情心是每个有人性的人都控制不了的事情吧,再说只要能让醉鬼消停下来把今晚安安静静地过了,以后再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对现在这个把眼睛哭成核桃的许峤抵触情绪少了不少,认命般放轻了语气,虽然略微敷衍但终于有了点安慰人的样子:“你那个花在哪儿,我明天去给你拿或者给你找朵新的,一模一样的行不行。”
  却没料到许峤虽然醉了却并不傻,没有轻易被他糊弄过去,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无助道:“拿不到,花在我家里,我家已经被封起来了……”
  陈闻起身拿了盘蚊香,散漫地摸出打火机点燃放到窗台上,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多。他打了个哈欠,现在只要能让他安静地睡个觉说什么鬼话都行,他努力摆出很认真的神色,只差对天发誓:“相信我,我肯定给你弄出来。”
  听到这话,许峤吸了下鼻子,睁着红肿的眼睛看他:“真的吗?”
  陈闻点头:“真的。”
  许峤眼睛发亮,长长的睫毛被眼泪黏成一团,像在分辨他说出口的真假,陈闻趁热打铁:“只要你听我的,现在去洗把脸然后睡觉。”
  许峤忍住抽噎,但还是无法正常说话,他像是终于被说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床边站了起来:“好,好吧。”
  陈闻总算松了一口气,把毛巾塞到他手里如释重负地摆了摆手:“去吧。”
  陈闻也不指望这个醉得走路都费劲的人能洗澡了,等许峤从洗手间出来就让他脱了鞋睡觉。
  床是单人床,现在只能两个人挤挤,他怕许峤半夜睡着睡着滚到床底下,就让他睡在靠墙的那边。
  喝醉的许峤除了哭倒是不闹腾,说什么都照做,慢吞吞爬到里面就躺着不动了,这放在平时那个浑身少爷病还话多的许峤身上是不可能的。
  陈闻从床头拿了花露水往他手臂上和脖子上喷,许峤本来就困,再加上躺着的地方正对着那扇衣柜门,害怕地紧紧闭着眼睛眼睛,猛然感觉到冰凉吓得往里一缩,带着鼻音喊了出来:“干嘛!”
  他睁圆了眼睛看向陈闻和他手里的花露水,显得可怜巴巴的:“别吓我……”
  陈闻随手往自己身上也喷了点儿,不咸不淡地说:“这里只有蚊子没有鬼,赶紧睡吧。”
  陈闻关了灯,整个房子陷入漆黑,他背对许峤侧躺着,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敲在窗台上。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黑暗中许峤突然动了一下,嘟嘟囔囔地来了句:“我身上好臭。”
  陈闻闭着眼抱着手臂:“你还知道自己臭啊,我都忍了你也忍一下,要不就多喷点花露水盖一盖。”
  许峤不说话了,他不喜欢花露水的味道,闻起来鼻子痒痒的。
  过了几分钟,他的手臂贴到陈闻的背脊,忽然又问:“能把灯打开睡觉吗,我有点害怕。”
  陈闻又往外挪了点:“不行,电费很贵。”
  “可是……”
  陈闻累了一天,这会儿在睡梦的边缘挣扎耐心已经到达极限:“再吵就出去。”
  许峤气得哼了一声,几秒后也背过身去,终于不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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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难道不是喜欢我?
  第二天睡醒时陈闻感觉身上异常的沉重,睁眼一看,许峤像只八爪鱼一样占据了这张床的三分之二,呼呼大睡得正香,呼吸又轻又绵长,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像某种毛茸茸的动物,一手一腿都搭在他身上。
  陈闻无奈地闭了闭眼,随手把人往里一推。
  等许峤睡醒已经日上三竿,半梦半醒中就感觉头痛疼得像昨晚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而且还口渴得要命。
  他迷茫的看着这个空荡荡陌生的房子,有了阳光照进来后没有昨晚那么阴森瘆人,但毋庸置疑的破旧狭小,他懵着脑子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找水喝一边努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
  在小木桌上找到了水壶和水杯后连喝了三杯水才止住渴,混乱的记忆逐渐回笼,他想起来这是陈闻的房子,他昨晚从酒吧出来就跟着陈闻走了,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
  “怎么回事……”许峤瞳孔放大,捏着拳头喃喃自语,他从小到大就没这样丢过人,偏偏还是在陈闻面前,简直让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那些记忆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他朝洗手间望了一眼,确定陈闻人不在后就想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他刚动了动腿,身后就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陈闻推开门进来,他已经换了身衣服,身上套着件白t恤和单薄的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个透明的塑料袋,黑短发看起来利落干净,嘴唇和眼皮天生就薄,衬得整张脸都有些冷淡。
  许峤猛然跟他对视了一眼后浑身不自在地快速移开视线,然而陈闻却很平静:“你醒了。”
  这话轻描淡写没什么语气,但是落到许峤耳朵里却总觉得莫名其妙有股嘲讽的劲,意思是,你在我家里睡得跟猪一样到这个点才醒好意思吗?
  许峤略微心虚地吸了吸鼻子,闷着嗓子小心翼翼试探性问:“我昨天晚上没说什么吧?”
  陈闻看着气色不是很好,把塑料袋打开后语气平平:“你昨晚说了很多话,指的是哪一句?”
  这句的意思是别想了,你丢的脸我全都记得,不可能会忘。
  陈闻身上有种魔力,总是能用非常平淡的表情说出一些最敷衍又欠扁的话,许峤有时候光看是看看他的脸都已经气够了。
  陈闻从塑料袋里先拿了一瓶新的花露水出来,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把剩下的东西递过来:“你先去把澡洗了。”
  许峤低头,发现里面是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还有一身简单的换洗衣物,他抿了下嘴唇,不太自然地又看了眼陈闻的表情才慢吞吞接了过来。
  卫生间里只有墙上贴着一面小小的镜子,他走进去先吓了一跳,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卷过,眼睛又肿又红像睁不开,嘴唇都涩得有些干裂,这也太难看了。
  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脸,打开水龙头用力在脸上揉搓了好久,然后快速洗了澡。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出来时简单擦过的头发还湿哒哒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身上黏腻的感觉褪去,精神好了很多。
  陈闻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听见他出来声音也没回头,背脊单薄,肩膀平直,明明是很随性的坐姿却让人光看着就好像能感觉到硬邦邦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