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土豆烧鸡腿      更新:2026-01-26 13:21      字数:3242
  陈闻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下,在脑子里缓慢地打消告诉他真相的念头,觉得这件事现在还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陈闻心不在焉的脸近在咫尺,许峤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搂着陈闻的手忽然借了下力,忍着痛踮脚在陈闻的唇角上安慰着轻轻亲了一口,小声说:“膝盖好疼……我们回家吧。”
  然而沉默已久陈闻几乎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忘了许峤受伤的事情想要往后退,直到看到许峤吃痛的表情后又下意识伸手去扶,整个人如同宕机一般愣住。
  许峤抱他抱得很紧,这一下被他也带着往前倒,脸瞬间痛得发白,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泪又簌簌掉下来,委屈控诉道:“你干嘛呀?”
  “你……”
  陈闻觉得唇角那一块隐隐发烫,机械地扶住许峤的手,脑子里有团滚烫的浆糊不停地搅动。
  一直以来对于他来说能接受的最大的肢体接触就是偶尔这样被许峤搂一搂抱一抱,而且他非常确定自己是直男,直男怎么能被男生亲?哪怕只是亲的嘴角。
  他僵硬地再次把头转向无边无际黑得人心里发沉的江面,冷静地想,许峤只是因为现在心里极度脆弱才会突发奇想地亲了他一口,许峤也是直男,平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亲一个男人?难道自己就要因为这一次的意外而置人于不顾,在这种时候告诉对方其实他突遭变故家道中落从富二代变成穷光蛋现在举目无亲还被自己这个报复心极强的骗子给耍了?
  别说许峤这样脆弱的麻烦精,哪怕是个正常人都要忍不住去跳江了。
  只是亲了一口而已,难道能比一条人命更重要?
  陈闻不动声色地在唇角抹了一下,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许峤身上,声音又变得坦然自若:“没事了,走吧,回家。”
  许峤第一次主动亲人就被这样推开原本已经准备好要小发雷霆了,下一秒肩上就搭上一件残存暖意和熟悉的洗衣粉香味的牛仔外套,他垂着脑袋吸了吸鼻子:“那走吧……”
  ----------------------------------------
  第20章 有你陪我就不难过
  许峤坐在自行车后座,因为一边膝盖受伤重心不稳,只好紧紧搂着陈闻的腰,他累了一天又哭了那么久,消耗得太大,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恹恹地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阖着肿胀泛红的眼睛靠着陈闻的背。
  巷子里的石子路颠啊颠很快到了筒子楼下,陈闻一手扶着许峤另一边低头去停自行车,侧脸的轮廓模糊在深深浅浅的阴影里,狭长的眼尾天生略微扬着,在枝叶茂盛的树干旁边背脊很挺拔,像另一棵蓬勃生长的常青树。
  许峤握着他的手臂,慢吞吞眨了下眼睛:“你看起来怪怪的。”
  陈闻淡淡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在他面前蹲下,显然是要背他上楼:“哪里怪?”
  许峤露出个笑容,还没消下去的红彤彤的眼睛弯着,非常自觉地趴在了陈闻背上,在陈闻站起来后把下巴埋进他的颈窝里:“怪帅的。”
  时间很晚了,筒子楼里几乎所有的灯都暗了下去,陈闻走进黑漆漆的楼道里,脚步依然很稳:“你不难过了?”
  许峤没敢在他背上乱动了,只是安静地把脸颊贴在他后颈上,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响起他很细微的声音:“有你陪着我就不难过。”
  陈闻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像是触手一般在自己身上缠绕,很快蔓延至心口,下一秒家门口的声控灯亮起来,投下条条暖黄的光影。
  “铛铛。”许峤很自觉地在身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放在手心里,陈闻接过去刚要插进钥匙孔里,门却就这样被轻轻推开了。
  许峤睁大眼睛:“你怎么没锁门呀!”
  陈闻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想起来是从酒吧回来找人的时候忘记锁的,他没回答,背着许峤进去站在墙边上指挥:“开灯。”
  许峤乖乖在墙上摸了两下“啪嗒”把灯打开了,然后转头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松了口气仿佛很庆幸般感叹:“还好家里穷没什么好偷的,什么东西都没少。”
  陈闻一言不发地把他放下来坐在书桌边上,觉得比家里一晚上没锁门但是没有小偷上门更神奇的还是许峤的情绪为什么可以这样来去匆匆:“坐好,先涂药。”
  他接了盆清水过来,在许峤面前半蹲下:“要先把伤口冲洗一下,可能有点痛。”
  许峤一听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下,木椅在地面上发出摩擦的声响:“能不能直接涂药然后把伤口包起来……”
  “不可以,”陈闻右手握着他的小腿又仔细看了眼伤口,红肿的地方越发严重,“你闭着眼睛别动,很痛就喊出来。”
  许峤像是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到,小腿不太自然地扭动了一下,但没抽出来,只好皱了皱鼻子妥协地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了臂弯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陈闻感觉到手里的小腿一直在颤,有点后悔提前跟他说会痛了,有些无奈地说:“别这么怕,我轻一点。”
  许峤偷偷摸摸从臂弯地缝隙里睁开半只眼睛:“知道了。”
  陈闻确实尽量放轻了动作,从清洗到擦药包扎许峤除了小声吸了两口气之外没再喊疼也没挣扎。
  他用绷带给许峤膝盖上系了个结,然后弯腰把拖鞋放到许峤脚边上:“站起来看包扎得会不会不舒服。”
  许峤听话地站起来:“没不舒服。”
  做完这些,陈闻扶着许峤进洗手间洗澡:“伤口不要再碰水,你自己可以吧,有事情就叫我。”
  许峤瘸着一只腿扶着墙,很坚强地点了点头。
  他把门关上,开始慢吞吞地脱衣服,短袖倒是还好,就是脱裤子的时候裤口会擦到伤口,许峤小心翼翼地往下褪,受伤的腿难免重心不稳,差点撞倒在旁边的洗手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洗手间很小,隔音也差,下一秒就听见陈闻的声音传进来:“怎么了?摔着了?”
  许峤扶着洗手台边缘,折腾半天终于把裤子脱下来,好像很有成就感地吐了口气:“没事,我脱完裤子了。”
  “……”
  陈闻就站在洗手间的门边上,心烦意乱又无语地松了口气。
  这个莫名其妙的晚上,从许峤莫名其妙地跑不见又莫名其妙地发现许家的事情再到莫名其妙地亲了他一口,他到这时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上体会到了搬石头砸脚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许峤在里面喊了一声:“我洗完了。”
  陈闻从雾气蒙蒙的洗手间里把人扶出来坐到床上,稍微检查了下伤口,确实没沾到水。
  许峤顺着他检查的动作也低着头看他用纱布缠的那个蝴蝶结,嫌弃道:“好丑。”
  “受伤还能有多好看。”陈闻不咸不淡地把他的腿放回床上,然后转身去洗澡。
  等到两个人终于准备睡觉时已经接近一点半,那台旧风扇呼呼地吹着,窗帘被轻飘飘带起来一角,月色静谧无声地流进来,蝉鸣声越来越清晰嘹亮。
  陈闻轻车熟路地打开台灯,回头看见许峤怀里抱着白天他买的那只姜饼人侧躺在床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他的瞳仁更亮了一些。
  陈闻低头上床,随口问了句:“膝盖还疼吗?”
  许峤的下巴就压在姜饼人脑袋上,点头时姜饼人的脑袋也跟着晃动,他老老实实又委屈巴巴地回答:“疼,不过比刚回来的时候要好一点。”
  陈闻嗯了一声,看见他眼眶的红肿在洗澡后消了一些,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起来像是眼泪哭干之后缺少水分有些干瘪的豆苗。
  虽然被偷袭的那一下让陈闻耿耿于怀,但是在这种时候他认为自己多少还是应该安慰一下,干巴巴地开口:“睡吧,睡醒心情就会好很多了。”
  这张床原本就不大,现在躺着两个人加一只体积不小的姜饼人难免拥挤,鼻腔里都是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许峤轻轻眨眨眼睛:“你今天是不是找了我好久?”
  “也没有好久,”陈闻的视线落在斑驳的天花板上,“但是你下次不要这样自己一个人就走。”
  许峤半张脸埋在姜饼人身上只露出眼睛:“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陈闻思考了下,觉得自己怎么也没达到被吓到的程度吧,但是为了让许峤记住这次教训,还是慢悠悠地说:“嗯,我快吓死了,把酒吧的班翘了到处找你。”
  说完陈闻把枕在脖子下边的胳膊抽出来打算平躺着,转头就看见许峤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愣了一瞬才又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他只好又解释:“我不是怪你。”
  许峤放开姜饼人,忽然慢吞吞钻进陈闻怀里,脑袋很轻很轻地贴在他身上,像某种害怕被再次丢弃的小动物在讨主人欢心或者祈求原谅,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又染上了鼻音:“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这个动作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是陈闻每天早上醒过来都会发生的事情,他甚至已经习以为常,此时此刻却忽然变得不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