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邈邈一黍      更新:2026-01-27 15:48      字数:3180
  一方面,自家的门庭和皇家差的太远了,张家在正黄旗只是中等人家,且是汉军旗。
  公公虽说是总兵官,在绿营里官职仅次于提督,可总兵官和总兵官还是不一样的,有的总兵官辖下一万多人,有的却只有几百人。
  公公是徐州镇总兵官,手下只有两千多人。
  徐州绿营的统领放到京师,实在算不得什么高官。
  另一方面,人人皆知直郡王与先福晋感情极好,二人成婚九年,生有四女一子,在这期间,从未听说过哪个格格传过喜信。
  而且先大福晋的品性也是被太后和惠妃娘娘称赞肯定过的,在宗室和八旗勋贵中的名声也极好。
  有先大福晋珠玉在前,后来者便更容易被挑剔。
  觉罗氏皱了皱眉,老大媳妇这话没毛病,齐大非偶,高枝不是那么好攀的。
  王府又情况特殊,不光是与王爷感情恩爱的先福晋,还有先福晋留下的嫡出子女,王府里的几个格格也是跟在王爷身边的老人,有早就处下的情分……任谁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担忧害怕。
  可她闺女不是一般人呐,那孩子打小就少长了一根筋。
  有时候是又犟又浑,她们家老爷还夸闺女这是洒脱。
  但甭管是又犟又混,还是洒脱,她闺女都不是个能为了男女之情患得患失的,尤其是对还没见过面的直郡王,她闺女就不好那口。
  那孩子打小便喜欢斯文白净的书生,看画本都喜欢看鬼狐和书生的故事。
  至于女子高嫁的胆怯不安,她闺女可能也有,但不安到‘压力肥’……这听着也不像是她闺女能办出来的事儿,她闺女可是从小把‘除生死外无大事’挂在嘴上的人。
  “我多年没回京了,在徐州消息不灵通,这京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有关于那位王爷的,是不是上头……不然为何赐下这样一桩婚事。”觉罗氏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和老爷出京的时候,这位王爷还只是位光头阿哥,但却是皇上的爱子。
  她也是做人父母的,当年老大的婚事,她们两口子是选了又选,斟酌了又斟酌,最后才为有心科举的大儿子选中耕读传家的李氏。
  李家虽不在旗,可是家风极好,阿蓉也是她见过的好姑娘,亲家是康熙十二年的进士,从五品的知州,将来前程或许还在她们家老爷之上。
  为孩子挑婚事,便是挑家风、挑品貌、挑家世,皇家的考量只会比这更多,结果却是选中了她那泼猴一样的闺女。
  张家这门亲戚对直郡王而言也没什么助益,全族没有一位是朝廷的重臣。
  皇上作为阿玛,给儿子挑这样一门婚事,她不得不怀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所以她闺女压力才会这么大,是不是直郡王已然朝不保夕。
  第2章
  李氏略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道:“除了封爵外,儿媳并未听说有关王爷的其他事情。
  至于封爵,外头倒是有些传言,说是万岁爷的兄弟当年下旗都是一体封王,清一色的亲王,到了皇子这里,王爷比其他皇子多了一次的军功,又是万岁爷的长子,可这次却是跟三阿哥一起封的郡王。”
  功劳更多,又是长子,却和三阿哥一起封郡王,这爱子的成色便掉了许多。
  好多人私下念叨着,觉得比起直郡王,反倒是三爷更像是皇上的爱子,赐婚的旨意下来后,这样的传言就传得更广了。
  觉罗氏点了点头,眉心舒展了些,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闺女压力大的原因,但王爷和三爷一同封郡王细想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王爷如今是在宫中,还是已经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郡王府就建在正红旗。”
  “那倒是不远。”觉罗氏感慨着。
  正红旗和正黄旗这两处的地界紧挨着,都在内城的西北方向上。
  若是寻常嫁人,如此近的距离,日后不管是娘家人上门还是闺女回娘家,都很方便。
  但嫁进皇家……觉罗氏还真不清楚这里头的规矩,她虽然是红带子,但却是旁支中的旁支,跟嫡□□边早就没什么往来了。
  所以,万岁爷到底为什么会选中她闺女做直郡王继福晋呢。
  **
  直郡王府。
  郡王府早在封爵的旨意下来前就已经建成了,这座府邸的主人也仅搬进来一个月。
  先福晋过世已经两年了,继福晋尚未进门,眼下府里管着后院的是直郡王幼时的保姆嬷嬷。
  嬷嬷管家,虽是王爷指派的,可到底还是不够名正言顺,众人又都清楚这位袁嬷嬷只有几个月的管家权。
  再加上在郡王府伺候的奴才比从前在阿哥所时多多了,且新来的都是内务府出身,抱团对上袁嬷嬷也是不怵的。
  原就年纪不轻的袁嬷嬷,这一个月来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厨房的账对不上,之后关格格和吴雅格格为争院子闹起来,四格格和大阿哥接连生病,刚进府的小吴雅格格落了水……
  这一桩桩一件件,袁嬷嬷的身子骨实在是撑不住了,她不愿辜负王爷的信任,可更不能让府里头出乱子,尤其是大阿哥,这可是王爷唯一的儿子,是先福晋拼了命生下的。
  “爷,奴才无能,奴才管不好后院,眼下小阿哥的病情刚刚好转,奴才是寸步都不敢离,后院之事奴才实在有心无力,请您赎罪。”
  刚交了差事回府便匆忙来看孩子们的直郡王:“……”
  皇阿玛让他巡视永定河,他在府里住了没几天便出京去了,途中已有收到府里的信,知晓这段时间府里不太平。
  “辛苦嬷嬷了,大阿哥这里还需要你看着,免得有人浑水摸鱼,至于府里的其他事情,我再安排。”
  后院这情形要说没人使坏,他是不信的。
  袁嬷嬷已经是他身边资历最深的老人了,他小时候被送出宫寄养那会儿袁嬷嬷便已经跟在身边了。
  论精明能干,袁嬷嬷也是不差的,只是年纪大了,身份又压不住人,再加上有人刻意搅乱。
  他的长史和管事官倒是能压住后院的牛鬼蛇神,可没有属官插手后院的道理。
  若是把管家权交给几个格格……他亦不能放心,人都是有私心的,格格们现在虽无所出,不代表将来没有。
  直郡王看过了熟睡的儿子,这才移步去长女的院子。
  几个孩子都有各自专属的院子,不过他也在信中得知,自从四格格生病后,大格格便因为担心将几个妹妹都接进了自己院子里住着。
  “女儿给阿玛请安。”大格格带领妹妹们向阿玛行礼。
  “奴才里可有不服顺的,不管是从前的老人,还是刚分到的新人,只要觉得用不惯,都只管告诉阿玛,明日一并清退出去。”
  大格格略一低头,这怎么能成,新分来的嬷嬷和宫女皆是内务府出身,若是清退回去,且不说这些人没了前程,便是对她们姐妹和阿玛的名声也不好。
  “阿玛放心,我们这里没有那等乖张不服顺的奴才。”大格格代妹妹们答道。
  都是学好了规矩和活计才分配下来的,怎么会乖张不服顺呢,这样的刺头怕是通不过内务府的考核。
  “那就好,有不听话的就撵出去。”
  直郡王往揪下腰间的荷包,取出里面的银票。
  “这次回来的急,没来得及让人给你们置办礼物,带过去的银钱尽数都带回来了,你们姐妹分分吧,喜欢什么就差人去买。”
  此次出差,他原是预备了两千两给几个女儿采买些东西带回来的,只是接到府里的信后,一时着急,倒是忘了这一茬。
  “多谢阿玛。”大格格带着妹妹们道完谢后,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们心中都明白,阿玛是挚亲,是她们在这世上再亲近不过的人了,可却又不知该怎么亲近,甚至面对阿玛时,还有些胆怯。
  阿玛不苟言笑,看着甚是严肃。
  且阿玛身上差事多,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早出晚归,而另一半则是直接不在京城,不是伴驾出巡,就是出京办差,或是带兵出征,有时候一出去能有几个月之久。
  父女之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相处的时间更是少。
  直郡王想了想,又取了随身带着的小印给大格格。
  “这是阿玛的私印,你拿着,若有需要,我又不在府里,你就让人拿它去前院找人。”
  不管是王府的属臣,还是侍卫,见了他的私印,都会听大格格的。
  给了银票和私印后,直郡王便没再多待,匆忙离去,让人把后院各处管事的都叫来,该打的打,该罚的罚,该清退的清退。
  **
  张府。
  觉罗氏回京的第一天,便拉着女儿在正院陪她住下。
  母女俩面对面盘腿坐着,床幔还没有放下来,屋内摆放的几盏灯也还亮着。
  “我跟你阿玛在江南得到消息后也是吃了一惊,皇恩浩荡,这样的大喜事竟落到咱们家,若是我们还在京城,怕是要紧跟着开祠堂祭祖了。”觉罗氏先给接下来的谈话定了个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