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邈邈一黍      更新:2026-01-27 15:48      字数:3160
  淑娴注意到石榴改了称呼,入乡随俗嘛,在哪个山头就唱哪个山头的歌,她也素来如此,换哪家公司就要遵守哪家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人家的企业文化。
  像现在,她没有跟嬷嬷和石榴几个人分食,而是留下一半的菜品,剩下一半的菜品直接赏下去。
  用膳的时候,靠一侧夹菜,等吃的差不多了,再把剩下的菜赏下去。
  这便是紫禁城里的规矩。
  而皇子们搬出紫禁城,开府之后,也依旧沿袭着紫禁城的规矩。
  她在宫中选秀那半个月学到的规章制度,如今也算派上用场了。
  **
  王府前院,张灯结彩,红灯红绸随处可见。
  出宫开府的皇子们都来了,从三爷到八爷陪着宗亲长辈吃酒。
  裕亲王、简亲王、庄亲王、康亲王、信郡王、安亲王、恭亲王,光是宗室王爷就来了七位。
  除了他们,还有各王府的世子、阿哥,以及直郡王所在的镶蓝旗里有爵位的宗室。
  宗室几位王爷难得来的这样齐全,这是直郡王初次大婚,以及其他几位皇子大婚时都不曾有过的规格,也就太子爷大婚那日来的这么齐全。
  按道理,娶继室是不应该比娶元配更隆重的。
  但无论是大阿哥当年娶妻,还是三爷、四爷、五爷、七爷和八爷娶妻的时候,都还只是光头阿哥,又住在宫中只有三进的阿哥所里,没资格大办,也没场地大办。
  再度娶妻,昔日的大阿哥已经是郡王了,继福晋张氏又是内务府以亲王福晋的纳彩礼规格聘娶的。
  显然,能决定纳彩礼规格的只有万岁爷,这才是宗亲王爷们齐齐出动的原因。
  用不着别人灌酒,一身喜服的直郡王挨桌敬酒,拦都拦不住,更不需要几个弟弟帮着他挡酒。
  张家虽为姻亲,但位置并不靠前,新娘没有嫡亲的叔伯,阿玛又不在,兄长只是个小小的举人。
  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上,张青云看着直郡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王爷看着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说不高兴,倒也没有丧着脸。
  只是作为同样娶过妻的人,他看不到王爷身上的欢喜,联想到京中传言,大概王爷现在想的不是今日娶的福晋,而是已经过世的先福晋。
  虽是人之常情,可他也为自个儿妹妹伤心和担心,甚至愤怒又无力。
  若王爷娶的不是一个总兵官之女,不是张家的女儿,而是大学士之女、六部尚书之女,是佟家的女子、八大姓的女子,直郡王还会在喜宴上灌酒喝吗。
  张青云闷下一杯酒,被呛的连连咳嗽。
  招待女客的宴席是在后院,由几位皇子福晋出面待客,跟前院的热闹景象比起来,这里要安静不少。
  一来是因为女眷当中有一些是不饮酒的,便是饮酒之人,也甚少有像男子那样不断劝酒的。
  二来是因为这里的女眷大都和直郡王的原配福晋相处过,尤其是几位皇子福晋。
  早先没有出宫时,三福晋和大福晋比邻而居,中间不过隔了两道墙而已。
  四福晋嫁人的时间早,还在三福晋和太子妃之前,她和爷是娃娃亲,十一岁就嫁给爷了,跟大嫂作为妯娌相处的时间是最久的。
  五福晋和七福晋于去年相继嫁入宫中,彼时,先大嫂已经过世一年有余了,她们不曾见过,只是听人说起过,难免唏嘘。
  八福晋就更不曾见过了,但同为女人,同为正室原配,她替这位先大嫂愤慨难受。
  成婚九年,给男人生了五个孩子,人走的时候还住在阿哥所那逼仄的院子里,没当一日的郡王福晋,没住上一天的郡王府。
  全让年纪轻轻的张氏捡了现成的,郡王福晋的位份,宽敞豪奢的郡王府,就连先大嫂拼了命生下的五个孩子,将来不还是要叫新福晋一声‘嫡额娘’。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想想她便觉得肺都要气炸了,还吃什么吃,她瞧见这宴席上的笑脸都觉得虚伪无情。
  觉罗氏作为新娘子的母亲见状也淡了脸上的笑意。
  先福晋再怎么好,也跟她闺女没关系,她闺女从前都不认识先福晋,没受过先福晋恩惠,也没害过先福晋,这婚事也不是她们家求来的。
  她能理解这些人怀念先福晋,念先福晋的好,可什么时候怀念不行,在哪里怀念不行,今儿可是她闺女大喜的日子,这是她闺女的喜宴。
  旁人只是看着没那么欢喜,不像是参加喜事的,倒像是寻常的赏花宴品茶会,八福晋直接丧着一张脸。
  在这时候这地方丧着一张脸!
  难怪京中会有八福晋跋扈的传言。
  李氏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尽量和同桌的福晋们说笑,试图营造欢喜的气氛。
  手上的帕子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今日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齐大非偶。
  抛弃身份不谈,十七岁的小姑娘嫁给一个二十六岁有五个孩子的鳏夫,本该惹人同情,可加上身份,众人却只觉得是小姑娘占了便宜。
  第5章
  占了便宜的淑娴,美美饱餐了一顿,然后起身在屋里溜达着消食。
  十几圈之后,才洗澡换上衬衣,照旧是一水的正红,连脚上的绣花鞋都是这颜色。
  “你们都下去歇着吧,明儿还要早起。”
  淑娴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了,自个儿半瘫在炕上等人。
  虽说是入乡随俗,她预备着拿了俸禄就好好做个贤妻良母,对得起这份年薪五百两白银、五百斛禄米的工资,但没打算卖命卖人。
  她的四个陪嫁丫鬟,都是很好的姑娘,将来的婚事总是要随她们自己的心意,而不是被拿来固宠。
  她之前便和这四人谈过,两个选择,一是跟着她进王府,将来或嫁人或自梳做嬷嬷或出府,二是留在家里,跟着母亲或是嫂嫂。
  石榴、葡萄、小桃和山竹都选择了跟她进府,此外,随她嫁进来的还有赵嬷嬷一家。
  未出嫁前,她院子里的人事一直是石榴管着,葡萄和小桃都跟她学过算术、学过记账盘账,也都有着丰富的盘账经验,山竹最是心细,赵嬷嬷则是跟在她额娘身边几十年。
  这些人都是她可以信任的,也是她所了解的,在初入王府的这几年,定然要重用,将来再找机会慢慢散出去,免得十年后和她一起失了自由身。
  未来几年,她们的目标就是搞钱!
  除了王府的俸禄外,她的嫁妆可以说是相当丰厚了,内务府送来的纳彩礼基本全在这里头了,家里、族里和姻亲也都大出血。
  两个在近郊的庄子,一个五百亩的,一个三百亩的。
  家里在京城的两处香饮铺都给了她,除此之外,还有三处闲置的铺子。
  家中的香饮铺从前便是她打理的,除了在京城的两间外,还在江南那边开了几间。
  这几间香饮铺除开掌柜有一定的份额外,她和石榴、山竹也有技术分成费可拿,毕竟产品更新都她们负责的,她还有一份额外的管理费。
  葡萄和小桃则是会负责每年年底的盘账,以此来赚取一份外快。
  先前,她不敢扩大香饮铺子的规模,怕赚太多惹人眼红,被哪家的贵人强娶豪夺了去。
  但如今能强取豪夺了直郡福晋产业的贵人应该没几个,直郡王毕竟是皇帝的儿子,现在也不是十年后,直郡王还没有被康熙厌弃,所以她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扩大规模。
  现成的铺子——嫁妆里的三处闲置铺面。
  现成的生产场地——两个加起来足有八百亩的庄子,里面有一部分的劣田和荒地,正好可以用来建作坊。
  现成的管理人员——石榴管人事,葡萄和小桃管财务,山竹管研发,她总揽。
  好好干上几年,她们争取把未来养老的钱都赚到。
  至于王府这边的中馈,她听说继室难为,有的嫁进去后需要被考察一段时间,有不讲究的人家甚至直接就是侧福晋和格格掌管中馈。
  她自然是希望能拿到对王府后院的管理权,如此,她便能更好的为十年后做准备了。
  倘若拿不到管理权,她可以收拾和归置的便只有自己住的正院,相比整个后院,正院的面积怕是还占不到十分之一。
  不过,就算她拿不到王府后院的管理权,府里的福利应该也不会少了她这边的,毕竟直郡王作为一个有志于大位的皇子,总不能宠妾灭妻吧,自然要给她这个福晋尊重和体面。
  外面的喧嚣声渐渐消失,淑娴估摸着王爷应该快来了,便端正坐姿,腰背笔挺,两手交叠放于膝上。
  果然,不多时,门尚未开,她便听到了脚步声,闻到了酒臭味。
  淑娴抿了抿唇,屏住呼吸。
  顶头上司,可不能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起身上前打开房门,就见两名太监扶着一个醉汉。
  “福晋主子,爷喝多了酒,奴才已经吩咐膳房送醒酒汤过来了。”赵德福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