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
邈邈一黍 更新:2026-01-27 15:48 字数:3183
“恭喜九弟,不管怎么样,内务府总管都是正三品的官职,皇上能把私产交给你经营代管,可见是对九弟信任有加。”
必须得恭喜,八贝勒现在是太子的人,九阿哥从太子处虎口夺食,必然得罪了太子,那九阿哥和八贝勒……挺好挺好,如果九阿哥不跟着八贝勒瞎搅和,应该就不会得罪未来雍正,也就不至于下场那般凄惨。
九阿哥臊眉耷眼,实在高兴不起来,内务府总管事小,帮皇阿玛经营私产也是小事,大事是因为他额娘帮八哥向皇阿玛告状了,皇阿玛因此斥责了两个刑部尚书,让八哥在朝中丢尽了颜面,一个被朝臣欺负的皇子,半点都不硬气。
他已经去找八哥道过歉了,但这事儿都怨他,他就不应该跟额娘说这些,额娘久居后宫,哪里知道朝堂不像学堂,不是受欺负了就要告状。
“我这趟过来,是想告诉大嫂虽然买家换了,但别的都一样,还照咱们契书上写的办,除此之外,我还想问问这酒的产量真不能增加了吗?”
淑娴沉默。
万金阁既然已经在九阿哥手里了,想增加酒的产量自然不难,她也不是放着银钱不想赚的人,只是有万金阁的教训在前,现在万金阁和酒水的生意是九阿哥的,可万一太子又起心思,再来一次强取豪夺怎么办,那不光是储君,还是康熙最疼最爱的儿子。
“大嫂放心,我这边只管买酒,绝对不会觊觎您酿酒的办法。”
淑娴不语。
九阿哥只能道:“如果是别的,哪怕是玻璃这样好卖又能卖得上价去的商品,我都不会再劝什么,但这酒……不瞒大嫂,在被任命为内务府总管之前,皇阿玛找我谈的主要就是这酒,这酒烈,符合草原人的口味,我们预备拿这酒跟草原人换马匹。”
控制住马匹的数量,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草原一些部落的扩张,而大清只是交易出去一些酒而已,换回来的却是战马。
淑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喝了好几口后,才下定决心。
“这生意我不做了,我可以把获取烈酒的法子交给你。”
九阿哥下意识后仰,又上交?
不是,大嫂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大公无私了。
“您再好好想想,供货价还可以谈,往上涨几成也没问题。”九阿哥忙道。
别动不动就上交呀,孝敬皇阿玛也不能这么孝敬,这是后代子孙都能跟着获益的方子,孝敬皇阿玛了那是便宜太子。
将来连大清江山都是太子的,他们这些皇子能分到的产业银子本来就不多,爵位到现在连个亲王都没有,凭什么都便宜太子啊。
这事儿打他这儿就过不去,必须得好好劝劝大嫂,这是什么活在人间的大圣人,交了这个交那个,他刚才就不该提蒙古草原那岔。
淑娴忍俊不禁,解释道:“跟供货价没关系。”
那就更不能往上交了,九阿哥苦口婆心:“您再好好想想,不要在仓促之下做决定,辖制草原那是整个朝廷的事儿。”
不是大嫂您一个人的。
不能太实诚了,这江山现在是皇阿玛的,未来是太子的,不是老大的,可以站在朝廷的角度为朝廷着想,但不计成本的帮朝廷就没这必要了,不是他看不起太子,太子没有这样的公心,皇阿玛也没把自己私库里的银子都放到户部去。
“要不这趟就当我没来,您写信跟大哥好好商量商量。”
别把能传家的方子不当回事儿。
九福晋也劝:“大嫂您别冲动,您也跟娘家人商量商量。”
淑娴被这两口子劝的都插不进话去,好不容易有了话缝,这才解释道:“产量大了,这法子在我手中便难以保密,这是其一,其二,是我相信九弟,将获取烈酒的方法交给九弟之后,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也更有利于九弟把控与草原的烈酒交易。”
她根本就不会酿酒,所谓的烈酒,只是她从普通酒里蒸馏提纯出来的,每日十斤二十斤的产量,尚且也只能在短时间内保密,更何况长久大量的供应。
不是放着银子不赚,而是赚银子很难赚长久,与其如此,倒不如主动交出来,别看她对太子从她手中巧取豪夺万金阁一事愤愤不平,但此事她并未吃亏,康熙给了足够的补偿,可见这个时期的康熙对直郡王还是有些慈父心态在的。
烈酒方子交上去,既是她图省事儿,给自己减少麻烦,也是赌一把,她赌现在的康熙应该见不得在南边吭哧吭哧干活的长子吃亏。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九福晋不知还能怎么劝,跟九阿哥面面相觑,心中油然升起对这位长嫂的敬意,她自认做不到这种程度,也不是很能理解长嫂的做法,但此时她在这位长嫂身上,感受到了长嫂如母,也感受到了宗妇的担当。
这里的‘宗妇’,不单单是指宗室福晋,也是一个家族宗子的嫡妻,当然,直郡王并非是皇室的宗子,长嫂也不是宗妇,不免让人心生遗憾。
九阿哥便没有那么多想法了,上交皇阿玛约等于给太子,在老大和太子之间,他不知道选谁,一碗水可以端的稳稳当当,但在大嫂和太子之间,他太知道选谁了。
之前冒冒失失过来寻求合作,大嫂不光当场就答应了,还给了他一份很不错的合约,如今又对他的事儿这般支持,他肯定不能让大嫂吃亏。
“方子先不急着上交,我去一趟乾清宫,将此事禀告皇阿玛,谈好了再提上交的事儿。”
他一定把这事儿办成标杆,让世人知晓皇阿玛不会让心怀大义之人吃亏,他九皇子亦是个可靠之人。
淑娴应了:“那就麻烦九弟了。”
九阿哥不太自在的嗯了一声,起身告退。
额娘帮他,十弟帮他,八哥之前也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忙,这些他都能坦然受之,但大嫂……算上这次,大嫂可以说是已经帮了他两次,每次都好像只是在正常谈交易做生意,可他作为受惠之人,得承情。
九阿哥利索走人,留下妯娌俩对坐着喝茶。
九福晋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并不太想立马就回宫,而且也想跟这位同时兼具长嫂之风和宗妇担当的大嫂多接触接触。
淑娴则是很热情的留客待客,领着人过了后院,留了午膳,还赠了好几盆刚从玻璃暖房里挖出来的鲜花。
便是不提妯娌关系,九福晋也是宜妃娘娘的儿媳,可不得把人照顾好了。
另一边,九阿哥在乾清宫值房等了好半天,才终于等到皇阿玛见完别的朝臣传唤他了。
这便是内务府总管的待遇了,前朝各部院都排在内务府前头,谁的差事都比他手里的差事要紧。
九阿哥进门后便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午膳时间都过了,他在值房吃的那几块点心根本不顶用。
“皇阿玛,儿子能不能在您这儿吃碗面?”
喝着消食茶的康熙,他还能不让吗。
不过这没上过朝的儿子,着实是不大懂规矩,在乾清宫自在的让他陌生。
九阿哥要了碗牛肉面,大块的卤牛肉码在面上,配菜和调料都单独放在碟子里,九阿哥毫不犹豫往面里加了喜欢的配菜、芝麻和蒜末。
嗦面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很难让康熙忽略这个正在吃面的儿子,好不容易碗面下肚,梁九功赶忙让人把东西都撤下去。
漱了口,也端着一盏消食茶喝上的九阿哥,这才开始说正事儿。
“儿子方才和福晋去了一趟大嫂府上……”
康熙揉搓着右手的手指关节,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大嫂府上’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放到一起的,规矩散漫,御前答话也不规范,跟唠家常一样,一堆的毛病。
“……儿子一提草原,大嫂便说要将烈酒方子上交,儿子推辞了好几次,儿子福晋也帮着劝,大嫂依旧心志不改,坚决要将烈酒方子上交,以让朝廷更好的与草原人进行交易。
儿子是真不想答应,儿子要是在直郡王府接下来的方子,儿子成什么人了,牟取长嫂方子的小人,趁着长兄不在便欺负人家家眷的卑劣之人,巧取豪夺的混蛋——”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康熙打断九阿哥,要不是九阿哥对那桩事不知情,他都要怀疑九阿哥是在指桑骂槐了。
“反正儿子当时就觉得不能收下大嫂的方子,不然儿子的名声就毁了,皇阿玛您的名……总之,为了儿子的名声,这方子绝对不能白收,不然传出去让大家怎么看,儿子还怎么做人,皇阿玛您说是吧?”
不能白拿人家的好东西。
他这个内务府总管也不是给未来太子扒拉好东西的奸佞小人。
康熙也为难,九阿哥的话话糙理不糙,是不能白拿保清福晋的方子,但要赏……又实在不好赏。
保清福晋已经是拿郡王福晋双俸,享亲王福晋待遇,名下有着和一个亲王差不多规格的产业了,还能怎么赏,还得赏得让人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