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者:邈邈一黍      更新:2026-01-27 15:48      字数:3286
  也不只是想让福晋和两个弟弟赶紧回京,他也真的很怀念在河道上修堤筑坝的日子,比起在京城查案子,比起揣摩皇阿玛的心意,应付京城的各种人和事,他还是更喜欢河道,尽管那里也少不了勾心斗角,但成果是能看得见的。
  多垒一块石头,筑起来的堤坝就高一点,修的越是坚固细致,将来就越能扛得住水流,他知道自己要往哪方面使劲儿,知道当下所有的辛苦将来能起到什么作用,心里面踏实,哪怕过得辛苦一些,身上也满是干劲。
  第81章
  面对一心求去的老大, 已经起身落座的太子,两只手放在酸痛的膝盖上,心里斟酌着言语, 别管老大此时是以退为进, 还是欲盖弥彰,关键是事实证明皇阿玛很吃这套。
  奈何这招老大能用,他却用不得, 在他这个位置上,只能进,不能退,后退一步, 不止会激起多少野心,多少人想冲上来把他撕碎, 他退不得半点, 尤其是现在索额图出事,他就更不能露出颓势了。
  比起让老大回川治水,他更希望这个老对手能留在京城,老大本身也能对底下那些个皇子起到压制作用。
  问题是怎么留。
  “朝廷何时这么缺人了,非要大哥回川才能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换回来, 难道朝廷还选不出一个能在川中主持治水的官员吗?大哥未免小看天下人了。”太子言辞犀利,马车上只有他们父子三人, 他犯不着跟老大装什么兄友弟恭, 这马车上无人会信。
  直郡王这暴脾气,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说话同样不客气:“太子殿下言重了,臣未小看天下人,也从来没有说过朝廷选不出人在川中治水的官员, 是臣想要离京治水,免得碍了殿下的眼。”
  “皇阿玛,您是知道的,儿子无意与太子殿下起冲突,奈何皇长子的身份有时候确实麻烦,哪怕儿子待在京城什么都不做,也总会有人借机挑拨儿子与太子的关系,儿子性子莽撞,不知不觉可能就得罪了人,与其留在京城,让您为我和太子的关系伤怀,不如让儿子离京,儿子挺喜欢治水的。”
  不治水又能做什么呢,主政一方?谁会放心,这也不合规矩,领兵?那就更不成了。
  他喜欢治水不假,但同时,他如果要远离京城,治水是唯一的选择。
  倘若不离开,他若要自保,便只能什么都不干,什么也不管,如此这般,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直郡王头一次当着太子的面把话说的这样直白,面对皇阿玛也是头一回,不知道是不是受福晋的影响,懒得再弄那些弯弯绕,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就是要离开京城,他就是想避开与太子的冲突,他无意在与太子相争。
  太子下意识转头看向皇阿玛,只见皇阿玛面色平静,并无惊讶讥讽之意,看来索额图事发跟老大没关系,之所以是老大千里迢迢回京拿人审人,只是因为皇阿玛放心老大罢了,也对,涉及索额图,用老大再稳妥不过了。
  太子揉搓着膝盖,老大和皇阿玛之间,定然是有什么皇阿玛知道,而他不知道的,让皇阿玛相信老大不争。
  真不争也好,假不争也罢,老大如果长久不在京城,那他就只能选择用老三去压下头的皇子了,不管是排行,还是爵位,老三都是有优势的,只是老三这人不太能服众,如此也好,老三就是老三,他是绝不愿意再有一个人能明火执仗地与他相争,老三没有这样的资格。
  太子正琢磨着怎么出手往上抬一抬老三,上首的康熙艰难开口:“朕与太子皆知你心意。”
  都把话挑明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照保清这意思,心里必然是不愿意缉拿审问索额图的,怕跟太子相争,怕得罪太子嘛。
  竟是心灰意冷至此。
  康熙心中失望,但同时又有几分欣慰,即便是不愿意得罪太子,但在得了他的旨意后,保清还是选择了遵旨办差,对背靠着太子的索额图没有手软,不像老三,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病’了,避免了在他和太子之间选择站队,聪明极了。
  “回川的事情不着急,朕刚回京,你也刚忙完差事,歇几日再走也无妨。”
  这一走,怕是要到年底才能回京了。
  川中环境不艰难,只是保清生活条件艰难,堂堂的一个郡王,都快把自个儿折腾成被征调来的民夫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子不懂得爱惜,心疼的是父母。
  他有些犹豫该不该让保清福晋留在川中照料,可京城的直郡王府同样需要女主子,偏保清又没一个侧福晋,寻常格格去了,定是管不了保清这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性子。
  要不要让保清福晋回京,他暂时拿不定主意,想着得跟惠贵妃再商量商量,距离上次选秀才过去了一年,要给保清选侧福晋,至少要两年后了。
  保清福晋回京还是留川是小事儿,索额图的事儿才是大事儿。
  御驾回京的第二日,大朝会上,便议定了索额图的十项大罪,当天晚上,在朝中风光了三十年的索额图死于刑部大牢,其二子及涉案十余众,则被判秋后问斩。
  事实上,索额图的罪行并没有被全部公之于众,像是平妃之死,涉及皇家,自然是不好拿到明面上,当年进宫言语羞辱威胁平妃的赫里舍老夫人也只会在之后‘病逝’。
  第82章
  延禧宫。
  自御驾启程返京开始, 惠贵妃便没有单独见过圣上,她是在返京途中,才知道自家儿子领命回京缉拿索额图的, 知道的时候人就已经被关起来了, 却还是后怕到直冒冷汗。
  回京后,她已经见过保清了,母子俩这次想到一块儿去了, 京城是是非之地,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能避多久就避多久,哪怕母子分离, 夫妻分隔,父女、父子分开, 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便比什么都强。
  这会儿见了皇上,惠贵妃没提自家儿子,只说儿媳:“一个府里离不开女主子,保清福晋不在,时间短大格格还能应付的过来, 日子久了,她一个小孩, 怎么撑得住, 您看,什么时候把保清福晋接回来?”
  甭管保清在不在那儿,但保清福晋总是要回京的,没有把人扔在那儿的道理。
  两个小阿哥,她就不提了, 位份越是往上升,她要操的心就应该越少,管后宫管皇子那是皇后的事儿,她只要管好自己生的就成了。
  皇上要磨砺皇子,那是应当应份的,但磨砺儿媳妇,自古也没听说过这个道理。
  “朕也在考虑这件事儿,保清那边总要有个人照顾,可他府里连个侧福晋都没有,既然爱妃也觉得府里也离不开保清福晋,那保清那边就得另找个稳妥的人了。”
  惠贵妃:“……”您是皇上,是公公,不是婆婆,不用管的这么细致,连儿子娶侧福晋都要管,索额图刚死,皇上有这功夫不如放到太子爷身上,好好安慰安慰太子爷,何必操心保清身边有没有稳妥的人。
  “臣妾知道您心疼保清,您对保清的这份心,臣妾都自叹不如,可话又说回来,他府里虽没有侧福晋,可格格侍妾却是不缺的,他要真想带个人在身边照顾早就带了,这孩子打小性子就轴,一根筋,现在是一门心思的治水,根本就顾不了旁的,臣妾担心您就是给他赐了侧福晋,他也不一定把人带过去,何必耽误人家好姑娘。”
  惠贵妃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臣妾已经觉得对不住保清福晋了,那姑娘一片赤诚,对我,对保清,对几个孩子,没有不好的地方,可保清……夫妻两地分隔,这孩子可能十年八年的都要不上。”
  帝妃二人都心知肚明,要不上孩子不是因为夫妻两地分隔,是因为儿子为了保护嫡长子选择不要。
  不要孩子,不待在京城,不染指兵权,不碰行政权,一心扎进治水里,康熙比谁都了解长子退让的决心,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更心疼。
  皇室是亏欠了保清福晋的,但他没有把这点亏欠放心上,作为皇家福晋,既享受了常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担负旁人不用担负的,可惠贵妃甚至保清显然不这么想。
  也罢,保清不是太子,惠贵妃也不是皇后,不需要他们俯瞰全局,长着良心也挺好的。
  “如此,侧福晋之事便不提了,过几日保清就回去,等他回了,夫妻见上一面,再让保清福晋跟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道回来。”
  康熙来延禧宫不单单是为了保清的事而来,还为……后宫。
  宫中两位贵妃,一是惠贵妃,二是表妹佟贵妃,因着惠贵妃有子,所以他便将宫权交给了佟贵妃,平妃死在四妃掌权时,四妃分掌宫权,四方相互掣肘,这才让一些人钻了空子,如今虽然只有佟贵妃掌权,但却依旧绕不过惠贵妃和其余三妃去,佟贵妃无子,惠贵妃和其他三妃所生的皇子却已年长。
  长此以往,佟贵妃势弱,即便掌有宫权,也无法将后宫打造成铁板一块。
  可除了佟贵妃,也无人能再担起这重担了,有子的妃嫔不行,几个妃子分掌宫权也不行,太子妃就更不行了,这到底还是他的紫禁城,将来要交给太子那也是将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