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作者:
邈邈一黍 更新:2026-01-27 15:48 字数:3192
避暑的马车是大嫂给安排的,河道上的绿豆汤和凉茶是大嫂提供的,甚至还特意请了两个郎中来,一旦有人中暑,便立刻施针诊治……
本来他就存了和大嫂搞好关系的念头,这下心里就更愿意跟大嫂亲近了,而因着对大嫂的亲近,十四阿哥在面对大哥时,也比从前少了几分生疏,多了些随意。
“索额图怎么样了?”十四阿哥关心道,在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他想知道点京城的消息可太难了。
“死了。”
十四阿哥猛然坐起身来,看着大哥的眼睛,道:“真死了?”
不是大哥在说梦话吧,那可是太子爷的外叔祖父,是太子党最得用的人。
“太子处决的。”
十四阿哥难以置信中又带了几分了悟,太子爷这是壮士断腕啊,居然亲自处决索额图,啧啧啧,倒有几分史书里的刀光剑影了。
“那大哥这次回来是要接手河道吗?还是来接我和大嫂回去的?”
直郡王:“……”
连十四一个小孩子都这么想——索额图死了,太子党的势力受到打击,他作为皇长子就又得支楞起来了。
“我自是回来接手河道的,回京的路上照顾着你大嫂些。”
他是来交接的,不是来接人的,更没有打算重新掺和进京城的泥潭。
十四阿哥缓缓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很快又兴冲冲的对着直郡王保证道:“大哥放心,回去的这一路上我一定把大嫂照顾得妥妥当当的,您就瞧好吧。”
就算不提他之前的那些打算,只看大嫂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他也会回之以真心。
“您跟大嫂难得团聚,这样吧,我们过几日再走。”
兄嫂在此团聚上几日,而且他一直着急的是把手里这一摊子交出去,而不是急着回京,大哥既然回来了,河道这边也就用不着他管了,早一日回京晚一日回京又有什么所谓,正好他忙活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歇歇,四处逛逛了。
直郡王本以为他一回来,十四弟便会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毕竟之前皇阿玛把人留下的时候,十四弟不情不愿,当着皇阿玛的面儿,脸上都写满了沮丧。
“那你——”
“大哥放心,这大热天的,我肯定不往远处跑,大嫂不是在这边弄了个庄子吗,我想过去看看是怎么安排的,学习学习经验。”
他现在是没有庄子,但将来总会有的,而且是很快,前头的哥哥们出宫开府分产业是一起的,从大哥到八哥是一拨,九哥和十哥是另外一拨,下一拨就得到十二哥、十三哥和他了,总不能把他跟后头那些小屁孩儿放在一块,而十二哥的年纪在这摆着,下次选秀皇阿玛肯定会给十二哥指婚的,到时候成了亲就得养家,哪能不分产业。
之前他就知道大嫂经营有道,万金阁虽然出名的是方子,但若是不擅经营,再好的方子也不能日进斗金。
这次‘相依为命’了一个月,他对大嫂的本事就更了解了,这么说吧,大嫂虽然只给过他几次建议,但每次都是一针见血,毫不含糊。
对不曾接触过的政务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那对经营庄子和产业肯定更擅长,更有条理,更有经验传授。
“那你跟福晋好好商量商量。”直郡王随口道。
小孩想一出是一出,还经营庄子,想得还挺美,回去以后不读书了?上书房一年的假期,把除夕都算上,也才五天,平日里宫门都难出,别说经营庄子了,大婚之前连未来福晋的面怕是都见不到。
十四阿哥没有做学生不得自由的自觉,只有对自个儿未雨绸缪的赞叹,不出来一趟,不跟御驾分开,他就不会知道银子这东西有多重要,也不会知道皇子的身份看似尊贵,实际上也就那样,他自诩是皇阿玛看重的爱子,可几个货商都敢跟他玩心眼使手段。
是,那几个货商背后有人,甚至其中一个还背靠着京城的简亲王府,但简亲王也不过是一宗室,皇阿玛还活着呢,他作为当朝皇子就差点被一个宗室王爷的奴才给算计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别看那几个货商最后出了不少血,他也烧了告状的折子,但这口气在心里窝着一直没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来他会让简亲王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的,要想起门下那不长眼的奴才就懊悔不已。
十四阿哥都想好了,他以后要两手抓,一手抓功绩封爵,一手抓银子抓产业。
“大哥您回客栈了吗?见过大嫂了吗?”
直郡王摇头:“还没来得及回去。”
得,他就知道,看大哥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也不像是休整过的。
尽管很想回去休息,但十四阿哥还是道:“大哥刚来,今儿还是回去歇着吧。”顺便陪陪大嫂。
说起来,他对大哥不能回京而是留在这里的事情还是有些遗憾的,若是大哥能回京,他出入直郡王府也方便不是,大哥不在,他哪有靠谱的理由能去直郡王府。
弟弟贴心,做哥哥的就受用了。
直郡王想着福晋和十四弟也不会逗留太久,三五日便顶天了,他和福晋眼开就要分开,心里既有些放不下,又难免愧疚,他是逃离了京城,却把一府的人都扔给了福晋。
因此,在抵达客栈见到福晋后,直郡王都不好意思落座,扶着福晋坐下后,他站着,站着跟福晋简单介绍了一番京城眼下的情况。
索额图没了,没公开的罪名比那些公开了的罪名还要大,最近这几年里京城怕是都不会消停。
直郡王说的含蓄,但在淑娴这个‘开了天眼’的后世人这里,总是能联想到更多。
淑娴把人拉过来,和她肩着并肩,腿挨着腿坐在一起,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王爷现在有什么打算?”
说实在的,索额图被捉拿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她内心是迷茫的,从前她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清,以为清楚历史的走向就可以规避掉一部分的风险,以为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历史上的下场更惨,但如果是太子上位,直郡王的下场未必会有历史上好,她这个福晋亦是如此。
而索额图比历史上提前四年死亡,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件事情是利好太子的。
如果说,刚成婚那会儿,她是一股子莽劲儿,本着再差也就这样的想法,做事极端,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在跟直郡王还不怎么熟悉的时候,她便各种直言劝谏,换个人可能早就把她冷落架空了。
这段时间她其实有点想摆烂了,圈禁不是最差的结局,比圈禁更难让人接受的是仇人登上高位对她们下杀手,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久,结果却是事与愿违,太子提前割掉了索额图这颗毒瘤,相当于提前排险了。
所以,她这些天一直在摆烂和挽救中摇摆。
想摆烂,却还是不太甘心,若是一早摆烂也就算了,不改变历史的进程,为日后的圈禁生涯做好准备,可如今这样,真让太子上了位,娘家还有府里这一大家子哪一个能得了好。
想挽救,又怕弄巧成拙,事情并不由她左右。
她自己拿不定主意,所以便想问问王爷的打算,是就这么摆着,还是再搏一搏?
直郡王以为福晋是怕他又动摇,怕他看太子党一时受挫便又起了争抢之心,忙道:“福晋安心,我当初既已下定了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三五年内甚至更久,我应该都会待在外面治水,无传召便不回京城。”
福晋不必担心他再次陷入夺嫡之争里。
他之所以告诉福晋京城这几年里不会消停,不是因为他打算掺和进去,而是他不争也会有旁人与太子争。
审讯调查索额图时,他为了规避风险,把七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拉了过来,免得有些事情将来说不清楚,但也没打算坑这几个弟弟,没有要让这三人与太子为敌的意思,事情都是他做的,三个弟弟都只是旁观做见证而已。
他也没有想到会查出索额图暗害平妃一事,当时十阿哥的表情就有点不太对劲,虽然有九阿哥为其遮掩,但吃坏肚子这种蹩脚的理由,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十阿哥若是对生母之死有了怀疑,总是要查的,至于能查出些什么来,温僖贵妃之死或许与索额图与太子没有关系,但十阿哥若想查的明明白白,很难不惊动太子。
钮钴禄氏是清初开国五大臣之一的后人,跟皇家数代联姻,家族底蕴比赫舍里氏更加深厚,哪怕如今人心不齐,可要是身负皇家和钮钴禄氏血脉的十阿哥站出来,也足以搅起一场风浪。
风浪之下,他也不敢确保有几人能守住初心,太子自来脾气就不算好,对他如此,对于余下的弟弟们亦是如此,皇子里像老三那种脾性的是少数。
淑娴:“……”她一时分不清楚是她之前将直郡王劝说的太彻底了,还是直郡王就是这样一个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犟种,一如历史上那样,太子倒台时,康熙诸子里这是唯一一个对着太子喊打喊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