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作者:邈邈一黍      更新:2026-01-27 15:48      字数:3202
  直亲王听见这话便头皮发麻,夫妻十余载,虽然聚少离多,但他与福晋常有书信往来,每年过年他也总是要回京待一段时间的,福晋对他从不设防,他自然也明白福晋的心思。
  福晋当年发誓在弘昱满十五周岁之前绝不怀孕生子,眼下弘昱说是十三,其实只有十二周岁,距离福晋誓言里的十五周岁还三年。
  而且这些年他也品出味来了,福晋并不想生孩子。
  世上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也没人规定天下女子就非得都想生孩子,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事儿,福晋不想,也情有可原,就像他因为风险大而选择不再争夺储位一样。
  膝下单薄不单薄的,左右他也就只有一个爵位给儿子继承,多了没用。
  所以他早就不打算再与人生子了,福晋不想生,旁人……福晋的心眼他现在还能不知道吗,大的时候是真大,对府中的妾室处处优容,小的时候也是真小,成婚十年,府里便没再多过一个妾室,他也再没去旁人处留宿过,在外面的日子固然繁忙,但也不是日日都忙得脚不沾地,这么多年都能不动俗念,如今又何必呢。
  “儿臣有弘昱就够了。”直亲王坚定道。
  康熙皱起眉头,弘昱若是足够出类拔萃,那他还劝什么,早先还能说张氏溺爱,可弘昱进宫读书都多少年了,每旬才回府半日,在宫里硬是养得不谙世事,见谁都笑得跟个小太阳一样。
  这要是孙女,大不了嫁在京城,一辈子有皇家护着。
  但这是孙子,是保清的嫡长子,大清未来的亲王,如果保清将来没有别的儿子,那这就是保清这一支唯一的后人了,能不能传到第三代他都担心。
  “知道你疼弘昱,这样吧,你这些年在京城的时间少,父子甚少团聚,今儿走的时候去上书房带上弘昱,朕给他放假,你父子好好聚聚。”
  眼见为实,等保清了解了弘昱的性子后,就会改主意了,既然疼爱弘昱,那在了解过弘昱的性子后,就知道给弘昱安排帮手了。
  直亲王其实比皇阿玛知道的要了解自己儿子,有些人的性情是天生的,弘昱生下来就乖巧,在宫中读书快十年了,都改不了这性子,将来若非有大的变故,怕是也难改了。
  他倒是希望弘昱此生都能保持这样的赤子之心,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
  “儿臣不盼别的,就希望皇阿玛可以长命百岁,可以庇佑儿臣,庇佑弘昱。”
  这是实话,康熙也看得出来是实话,但是不是太没出息了点,指望他庇佑完儿子,还得庇佑孙子,而且保清是长子,今年都三十多快四十岁的人了,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保清十几岁的时候,可比这有骨气,铁骨铮铮,锋芒毕露。
  是不是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了,修河道这事儿……磨人,将性情都磨平了。
  桀骜的儿子,让人心烦意乱,但这没了心气的儿子,同样让康熙苦恼。
  想想朝堂上的争端,康熙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心气大的儿子太多了,保清清闲一段时间也好,省得都要强到一起去了。
  直亲王接了儿子,带上福晋,在京郊的园子里一待就是小半年,中秋节正好赶上皇阿玛北巡在外,因此三人都没有回城,九月份传来太子窥伺帝踪的消息,九月末,御驾回京,传召诸皇子进宫见驾。
  淑娴满心忧虑,这个节骨眼却也不好在嘱咐什么,只能一路送王爷骑上马,目光焯焯的看着对方。
  直亲王只好安慰道:“福晋安心在园子等着,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什么事的。”
  不管皇阿玛废不废太子,他都不表态,不出声,去了就把自个儿当成大殿里的柱子,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惹火上身的。
  福晋今日虽没能开口劝他,但之前已经劝过了,不说太子窥伺帝踪的消息刚传过来那会儿,往前数,他们成婚的头一年,福晋便提醒过他,太子是皇阿玛的心头肉,哪怕将来被废掉了,参与废太子的人也讨不了好去,他心里一直记着呢。
  *
  太子终究是被废了。
  历史转了一圈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但淑娴知道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比如十三阿哥没有年少丧母,没有跟太子搅和到一起去,还在康熙年间就被封为了贝勒。
  比如毓庆宫有了嫡子。
  比如雍亲王府的大阿哥没有早逝。
  最最重要的是直亲王没有被夺爵圈禁,她人是自由的。
  第90章
  “既然皇上已经下旨废了太子, 那什么时候把人从宗人府接出去,不能一直关在宗人府里吧。”终于等来废太子旨意的淑娴,在王爷回府后小声问道。
  当然, 她不关心废太子被关在哪儿, 她关心的是王爷看管废太子的差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自打太子被关进宗人府开始,自家王爷便成了负责看守太子的人之一,整天早出外归, 这些日子没有一顿膳食是在府里用的,除了王爷外,干这差事的还有四爷和八爷。
  四爷和八爷是多精明的人,一个夺嫡的最终胜利者, 一个差点当上皇帝,没当上皇帝也是让两任皇帝都头疼的存在, 不像自家这个直肠子。
  淑娴很担心这差事办不好, 或是废太子在宗人府出现什么差池,最终账都算到自家王爷身上。
  直亲王很明白福晋的想法,担心嘛,从前担心他在外面不小心着了谁的道,担心将来老二上位会容不下他, 连后路都给他找好了,如今则是担心他会成为老二被废的‘陪葬品’。
  说实在的, 他这段时间亦是提心吊胆。
  许是这些年待在京城的时间太少, 他对皇阿玛和老二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十年前,老二还是皇阿玛的宝贝疙瘩,而如今……他很难不被吓到。
  老二被废,朝廷列出了许多罪名,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被翻出来了,每一条都罪孽深重,但这些事情都不是今年才有的,几个月前,他刚回京时,皇阿玛和太子还是父慈子孝,若非如此朝中也不会有许多朝臣请立太孙,情况究竟是怎么急转直下的,他到现在都还没琢磨明白。
  对老二,他心里面提不起同情,只是这些日子他看着被关押在宗人府大牢里的老二,是既怕又惊。
  老二快疯了,或者说是已经疯了,那些个疯言疯语,听着便让人胆颤心惊。
  之前他刚被派去宗人府的时候,福晋便悄悄同他说过,要善待老二,哪怕老二真的被废掉了,那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孩子,焉知将来皇上会不会重新念起这个儿子,焉知将来老二会不会有复起之日。
  可老二的那些疯言疯语但凡有一句话被传进皇上的耳朵了,估摸着皇上念起这个儿子的机会都不大了,这些话他是没有上禀,但宗人府大牢里多的是皇上的耳朵,老二在里面骂过什么,咒过什么,恐怕皇上知道的比他都多。
  直亲王说不上来自己这段时间是庆幸更多,还是后怕更多,幸好这十年他都没怎么回过京城,幸好他与老二这些年还算是相安无事,没有搅进这场风波里,不然以皇阿玛之怒,连老二都没有绕过,更何况是他。
  “废太子之事皆由皇上做主,朝中无人敢提。”
  亦无心提及。
  比起已经废掉的太子,朝中众人更关心新太子的人选。
  直亲王比谁都想让老二快些从宗人府大牢里挪出去,这样他便可以结束手中的差事,找个理由或出城或关闭府门避一避了,省得被搅和进去。
  淑娴也不敢撺掇王爷这会儿拿废太子的事儿去问康熙,要知道伴随着太子被废,京城可有不少人人头落地,府里好不容易避开大劫,哪能再回头掺和。
  “眼看快过年了,这事儿应该在过年前有个章程。”安置老二的事儿总不能拖到年后。
  听王爷这么说,淑娴倒是想起一件事儿来,历史上的十三阿哥据说是在关押期间受了寒,以至于双腿落下病根,常年疼痛,如今十三阿哥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跟着废太子被关押,自然也就不会再受那样一番罪了,受罪的人只剩废太子。
  “近来天气寒凉,想来废……二皇子在里面怕是也不好过,到底是皇阿玛的儿子,还请王爷多给他些御寒的衣物。”
  别到时候害了病,再拖累到自家身上。
  直亲王点头应下,在老二的事情上,福晋向来谨慎,何况是在这个时候,他虽然无心争夺储位,但毕竟是皇长子,生母又是贵妃,若是依着礼法,那就应该立他为储君,早年他也确实为储君之位孜孜不倦,现在他表现出一副没有野心的样子,有几人会信,他又不能跟每个人言明自己没有野心,就算是他跟每个人都讲了,信的人又能有几个。
  事实上,老二被废之后,他便天然成为一个新的靶子,有志于储位者,都会想要把他摁下去。
  万一老二在宗人府大牢出什么事儿,他也首当其冲,因此他不得不看护好老二,福晋也不得不在这件事情上帮着他查缺补漏,哪怕他们二人与老二都有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