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作者:
邈邈一黍 更新:2026-01-27 15:49 字数:3183
五爷嘴角抽动,但到底没说什么,这种事情就怕有带头的,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便都不好再敷衍,他认命了。
七爷起身告退,准备回去筹孝敬银子。
八爷惊疑不定,五十多万两银子,是他万万出不起的,可即便他能出得起,即便他想讨皇阿玛欢心,也未必舍得全拿出来孝敬皇阿玛,能孝敬五十多万两银子,家里也必然不止五十多万,看来大哥的家底比他原以为的还要厚实。
五十多万两银子献上去,后续每年还有五万两,只为孝心吗?
他不信。
他不信大哥没有更大的图谋。
能舍出五十多万两银子,能为此得罪一众兄弟,那必然是想谋得更多。
“大哥阔气,我等比不得。”八爷叹服。
他此时的心思和在太和殿时又不一样,五十多万两银子一出,无人再能再与大哥争锋,他即便费尽心力,筹措个几万两孝敬上去,在皇阿玛那里也远比不过大哥。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筹银子以讨皇阿玛欢心,在皇阿玛和兄弟们这两者之间,总得占一头吧。
给皇阿玛的孝敬银子差不多就行,他有九弟,有十弟,三人抱团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难被忽视,只要他们三人都不预备多出银两,出不起太多孝敬银子或是舍不得出太多孝敬银子的兄弟,自会跟他商量,与他通气,在孝敬银子这件事情上与他共进退。
试问除了大哥,眼下哪个兄弟不是已经被掏空了,他们不能借户部的银子去孝敬皇阿玛吧,倘若变卖产业去孝敬皇阿玛,那就更可笑了,到时候皇家丢脸,收到孝敬银子的皇阿玛恐怕也会恼羞成怒。
若是心无野望,哪个人愿意借债孝敬皇阿玛,即便皇阿玛生气,难道还能因为儿子给的孝敬银子不够多而降爵不成。
想着众人在太和殿时的反应,八爷心中愈发有谱,坦率中又带了几分自嘲的语气:“家中存银尽数都投进了福晋的生意里,如今实在是有心无力,莫说是和大哥一样出五十多万两了,五万两乃至于一万两,弟弟都拿不出来,孝敬皇阿玛,只能求一个尽心竭力。”
直亲王之前心里想的和八弟此时说的一样,他之前也只求一个尽心竭力,尽他的心,竭他的力,把他几乎全部的零花都孝敬给皇阿玛,现在则是从他一个人的尽心竭力变成了一家三口人的尽心竭力。
“尽心竭力便好。”直亲王宽慰道。
别看皇阿玛今日还念叨自己年纪大了,可皇阿玛什么不知道,什么不清楚,是否尽心竭力,皇阿玛能分辨得出来,不会单纯以银子的多寡来判定孝心的大小。
八爷笑笑,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今日兄弟们不约而同聚在了直亲王府,来日去的便是他府上。
待到人都散去,直亲王这才去往正院,询问福晋:“五万两黄金拿出来吃力否?”
福晋虽然善经营,但也是个实心眼的好人。
除了小孩,应该很少会有人以好坏来评判一个人,他也不例外,甚至在他很小的时候,都没有以好坏来评判人,福晋是第一个让他在脑海中对‘好人’这两个字有了具体的形状。
福晋从不以好人自诩,甚至有时候还戏称自己是奸商,但在他见过的形形色色的许多人里,唯有福晋,眼睛能看到每一个人,有时甚至会让他想到圣人,如圣人一样的品格。
圣人爱世人,福晋身上便有这样的影子,如果说福晋对儿女们的照顾,对府中妾室的爱护,是出于责任,那对庄子里的农户,对作坊里的工匠,对铺子里的掌柜账房和伙计,对河道上赤贫的民夫,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百般照顾呢。
对落难的废太子妃施以援手,为住在河道边上受了水灾的灾民提供活计,将受伤而落下残疾的民夫收作工匠,安置人家的家小……
福晋总是太过赤诚和热烈,让他自愧不如,忝居亲王之位,享受百姓奉养,却远不如福晋胸怀宽广。
这样的实心眼,他还真有些担心福晋把能拿出来的金银全都孝敬给了皇阿玛,以至于自己周转困难。
他没有让屋里的宫人出去,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为了让皇阿玛也能知道福晋拿出这么多金银的艰难,知道福晋的孝心。
淑娴点头又摇头,配合道:“没什么,总归是能凑出来的。”
夫妻这么多年,她们早就默认康熙的密探是无孔不入的,只要不是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压低声音的交谈,其它都当康熙是可以知道的,比如此时此刻。
王爷问这话应该就是想让她卖惨。
她自然不能说自己只是拿出了跑路备用金的一半,事实上,这些金子的存放还是比较隐秘的,因为是准备拿来跑路的,为了隐蔽,她甚至为此开了好几家银楼,即便是康熙,也不会知道她手中到底有多少金子,既然如此,那就不妨让康熙和王爷都以为五万两金子便是她手中的所有了。
淑娴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对王爷倒是没必要隐瞒,但是同样,预备用来跑路的备用金也没有必要让王爷知道。
“您也知道,江南那边工坊和铺子多,留下用来周转的金银也多,抽调到京城需要时间,我刚刚已经写信了,也在信上写了十万火急,让他们尽快送来,但那笔金子送到京城恐怕要月底了,不知道会不会误了皇上的事,要不咱们分两笔孝敬,先把京城能凑到的给皇上送去,剩下的等凑齐了再给。”
听听,听听,莫说儿媳了,亲闺女做到这种程度也算很不错的了吧,她把做生意用来周转的金子都拿出来供皇上急用了。
毕竟康熙还得在位十多年呢,而且跟前中期相比,在位后期的康熙猜忌心更重,杀心也更重,难得有个能用金银上供的口子,自然是要全方位的表表孝心和忠心了。
直亲王欲言又止,皇阿玛真的有急用吗,他怎么不知,比起急用,他更觉得皇阿玛像是在故意折腾儿子们。
若皇阿玛知道了福晋的这一片赤诚,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如此折腾人。
他代入皇阿玛想了想,答案是不会,因为金子是真的。
只可怜了福晋,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攒下来的金银。
“福晋现在能拿出多少来?”
他的一万两是现成的。
弘昱的三万两应该也是现成的。
加上福晋能拿出来的,即刻就送进宫去,趁热打铁,为福晋和儿子向皇阿玛表功。
“金子只有两万两,如果加上银子和银票的话,银子能有个三万,银票两万。”
比起轻薄薄的银票,她更喜欢真金白银带来的安全感,所以银票委实不多,面值低的也不可能拿给康熙。
“那便都拿出来,我现在就进宫。”
趁福晋整理金银的功夫,直亲王去了趟前头儿子的院子,直接把儿子装金银的箱子都给原模原样地搬上了马车。
马车进入宫门是要检查的,守在午门的侍卫皆是八旗子弟,什么没见过,皇上的脸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但如此多的金银摆在面前还是头一次,在火光的照耀下,金子和银子交相辉映,耀眼得动人心魄。
消息被火速送到乾清宫,因为是大年初一,康熙独自宿在西暖阁里,未曾去后宫,也没有招人侍寝,晚膳刚刚摆上桌,还没来得及动筷子。
得知长子携带大量金银进宫的消息后,康熙的第一反应是让人撤下桌上的两盘肉菜,只留下在宗亲宴上一模一样的萝卜白菜,酒也从御酒换成老十年礼里的马奶酒。
之后便派人吩咐赵昌,他要知道诸皇子尤其是皇长子今日离开乾清宫后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直亲王见了皇上,禀明来意:“福晋担心皇阿玛有急用,所以先把能凑到的金银都送来了,后面的需要从外地抽调,要过段时间才能给皇阿玛送来,这里是两万两金子、五万两白银、四万两银票。”
“儿子不孝,只拿得出一万两来孝敬皇阿玛,不如福晋和弘昱,弘昱拿了三万两孝敬您,剩下皆是福晋的。”
康熙:“……”
要说长子没野心,偏偏送来了如此多的金银,而且听这意思是把能凑到的都送过来了。
要说有野心,却把功劳都归在了张氏和弘昱身上。
康熙的心情复杂,如果与野心无关,那送这般多的金银过来是因为……孝顺?因为担心他有急用?
“堂堂亲王,竟只拿得出来一万两,也不怕儿子笑话。”康熙挖苦道。
把产业俸禄皆交给福晋,说好听了是将俗物脱手,专心朝政,说难听了那就是惧妻,一个大男人手心向上管福晋要钱像话吗,也就张氏还算是识大体,而且对保清予取予给,说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银钱就更不会吝啬了。
作为一个曾经有过三任皇后的帝王,康熙不能理解,既不能理解保清对张氏的信任,也不能理解张氏的大方。
直亲王任嘲,他进宫本来也不是为了给自己表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