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3074
她这个举动,让齐越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而顾承颐紧绷的下颌线,则稍稍放松了一点。
齐越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仿佛没看到孟听雨的疏离,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他看了一眼顾承颐手中的草图,轻笑了一声。
“顾工不愧是搞科研的,这图纸画得倒是严谨,就是……太朴素了点。”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着。
“要做就做顶级的。厨房,必须是开放式的法式后厨,全套米其林三星标配的德系厨具,地面要铺意大利运来的防滑地砖。”
“那面东墙,砸了!做成一面顶天立地的酒柜墙,我认识法国最好的藏酒家,能帮你弄到八二年的拉菲。”
“还有这个院子,石榴树太土了,砍掉!中间挖一个日式枯山水,这才叫意境,才叫格调。”
齐越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奢华、昂贵、闪闪发光的顶级餐厅。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精准地敲在顾承颐的设计理念上。
一个追求极致的奢华形式。
一个追求极致的实用功能。
两种理念,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产生了第一次,也是最直接的正面交锋。
“齐先生的建议,听起来很昂贵。”
孟听雨平静地开口。
“钱不是问题。”
齐越立刻接话,他看着孟听雨,眼神灼热。
“只要孟小姐点头,我可以赞助全部的装修费用,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留一个专属的包厢,我要每天都能吃到你亲手做的菜。”
这已经不是投资,这是赤裸裸的圈养宣言。
一直沉默的顾承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让整个院子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中式药膳,用德系厨具,你觉得合适?”
齐越一愣。
“防火墙砸掉做酒柜,消防能过?”
顾承-颐继续发问。
齐越的脸色变了变。
“日式枯山水不能吃,留一棵能结果的石榴树,秋天还能入膳,哪个更实用?”
顾承颐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简短、直击要害。
他没有反驳齐越的“格调”与“品味”,他只是在陈述最基本的事实。
一个厨师,一个餐厅,最核心的东西,永远是食物本身,而不是那些浮于表面的装饰。
齐越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引以为傲的“美食家”品味,在这个男人冰冷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恼羞成怒地看向顾承颐,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承颐,你一个天天与数据图纸为伴的科研疯子,懂什么叫生活,懂什么叫美食的艺术?”
“我确实不懂。”
顾承颐的视线,从齐越身上移开,落在了孟听雨身上,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化作一片深沉的专注。
“但我懂她。”
“我懂她需要什么。”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第86章 挫败的滋味
它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齐越的心上。
也像一捧温暖的火,点亮了孟听雨的眼眸。
齐越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对视,一股狂暴的嫉妒,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凭什么?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凭什么用这种宣告主权的语气,说他懂她?
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因为这两个男人的对峙,而变得粘稠而压抑。
林振国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胆战,又有点啼笑皆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听雨身上。
现在,轮到她来做决定了。
孟听雨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转向齐越,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齐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建议。您提到的关于用餐区灯光氛围的布置,我觉得非常好,柔和的光线确实能让食客的心情更放松,这一点我会采纳。”
她先是肯定了对方,给了台阶下。
齐越的脸色稍霁。
然后,孟听雨转过身,从顾承颐手中,接过了那张手绘的图纸,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了他微凉的手指。
顾承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是,餐厅的核心布局,尤其是后厨的设计,我会完全采用顾先生的方案。”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望向众人。
“因为这不是一个用来观赏的样板间,而是我的厨房,我的战场。”
“我需要的是最顺手的武器,最坚实的堡垒。顾先生的方案,更懂一个厨师的需求。”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巧妙地化解了尴尬,感谢了齐越,采纳了他部分无伤大雅的美学建议。
但核心的功能布局,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顾承颐那个更接地气、更人性化的方案。
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这是一个明确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顾承颐一直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她手中属于自己的那张图纸,那双总是覆盖着一层寒冰的眼眸深处,漾开了一抹极淡、极浅,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了底下温暖的春水。
而站在一旁的齐越,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不甘与屈辱的复杂情绪。
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事情上,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尤其,还是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顾承颐。
这场关于“听雨小筑”未来模样的争论,以顾承颐的小胜告终。
林振国见状,连忙打着哈哈出来收场。
“好!好!就这么定了!承颐负责技术把控,齐越你眼光好,就负责美学监督,我这个老头子,就当个总顾问,喝喝茶种种花!”
他三言两语,便给每个人都安排了“职位”,硬生生将两个情敌,捆绑在了一起。
于是,在接下来的装修期间,后海的这个小院,呈现出了一副极其奇妙的景象。
装修团队热火朝天地进场了。
林教授每天背着手来溜达一圈,检查一下他那几盆宝贝兰花。
齐越,这位“美学指导”,几乎天天都来。
他穿着纤尘不染的名牌服饰,与工地上漫天的灰尘格格不入,却偏要指点江山,一会儿嫌墙面涂料的色号差了零点一个度,一会儿又嫌窗格的雕花不够精致。
而顾承颐,这位“技术总监”,也成了工地的常客。
他操控着轮椅,安静地待在角落,与施工方讨论着电路的走向,安保系统的布线,以及那套为孟听雨量身定制的恒温储藏室的细节。
两个男人,一个张扬,一个内敛,泾渭分明,却又因为孟听雨这个共同的焦点,被迫每天同处一个屋檐下。
整个工地,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名为“醋”的味道。
齐越今天给孟听雨带来了现磨的蓝山咖啡,用精致的骨瓷杯装着。
顾承颐的轮椅扶手上,就放着一个孟听雨亲手装好的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养生茶。
齐越明天邀请孟听雨去京城最顶级的法餐厅“品鉴学习”。
孟听雨会微笑着婉拒,然后转身,将自己做的爱心便当,递给在角落里研究图纸的顾承颐。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听雨小筑”的每一个角落,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孟听雨,一边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自己药膳馆的筹备,一边,也渐渐感受到了,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一道炽热如火,一道幽深如海的目光。
她的事业,她的生活,乃至她的未来,都已经被这两个京城最顶尖的男人,牢牢锁定。
“听雨小筑”的装修现场,成了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
整座后海胡同里的空气,都仿佛被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浸透了。
一种,是奢靡张扬的,混合着顶级古龙水与金钱的味道。
另一种,是清冷幽微的,带着淡淡药香与金属机械的精密气息。
这天上午,一道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胡同的宁静。
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以一种与周围古朴环境格格不入的姿态,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向上掀开,齐越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戴着墨镜,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用黑色丝绒包裹的鲜花。
不是常见的红玫瑰,而是花瓣边缘泛着幽蓝光泽,如同蝶翼的稀有品种,每一朵都娇艳欲滴,散发着奇异而霸道的冷香。
“孟小姐,早上好。”
齐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睛,眼角那颗泪痣平添几分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