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2954
  可除了他,又会有谁?
  就在苏振邦心乱如麻,濒临崩溃的时候。
  他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苏振邦像是被惊到的困兽,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
  他有一种直觉。
  电话那头,就是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
  苏晚晴也看到了那个电话,她颤声问。
  “爸……接吗?”
  苏振邦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像毒蛇在吐信。
  过了足足十秒。
  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伯伯。”
  仅仅三个字。
  苏振邦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是顾承颐!
  真的是他!
  那声“苏伯伯”,明明是晚辈对长辈的称呼,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振邦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恐惧、愤怒、屈辱、不解……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想咆哮,想质问。
  “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干涩沙哑的。
  “……承颐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愤怒,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
  “想让我帮你,可以。”
  顾承颐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苏振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承颐!你肯帮我?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绝情的!我们两家是世交……”
  “两个条件。”
  顾承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冰冷的四个字,像四根钢钉,将苏振邦所有的幻想,都钉死在了原地。
  听筒里,顾承颐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凌迟着苏家的尊严。
  “第一。”
  他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沉默,让苏振邦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让你女儿苏晚晴,亲自到‘听雨小筑’门口。”
  苏振邦的心,猛地一沉。
  “向孟听雨,鞠躬道歉。”
  苏晚晴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并且,在所有媒体面前,亲口承认,是她恶意打压,造谣生事。”
  “不!”
  苏晚晴尖叫出声,一把抢过苏振邦手里的电话。
  “顾承颐!你休想!我死也不会去给那个乡下女人道歉!”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变得尖利刺耳。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苏晚晴的咆哮,只是一只蝼蚁无能的嘶吼,根本不值得他给予任何反应。
  苏振邦一把夺回手机,冲着电话那头,声音颤抖地哀求。
  “承颐,晚晴她还小,不懂事……你看能不能换个条件?”
  让苏家大小姐,京城第一名媛,去给一个无名厨子当众鞠躬道歉?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这更是将苏家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
  “这是第一个条件。”
  顾承颐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第二个。”
  “苏氏集团未来十年,在餐饮和高端农产品领域的所有收益,分一半给‘听雨小筑’。”
  “噗通。”
  苏振邦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诛心。
  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是割肉。
  而且是活生生地,从苏家身上,割下一块最肥美的肉,一割,就是十年。
  十年啊!
  这意味着,苏家未来十年都要为那个“听雨小筑”,为那个孟听雨打白工。
  这意味着,苏家将彻底沦为顾家的附庸。
  这是何等的屈辱!
  “顾承颐!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苏晚晴状若疯癫地哭喊着,扑上去想要抢夺手机。
  苏振邦却死死地攥着手机,像是攥着苏家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此刻披头散发,妆容哭花,哪里还有半分名媛的样子?
  他又想起了公司账户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想起了银行催命一样的电话。
  破产。
  清算。
  流落街头。
  那两个冰冷的词,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苏振邦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他苍老的眼角滑落。
  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我……答……应。”
  电话那头,顾承颐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很好。”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没有一丝多余的言语,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只有冷酷到极致的,对结果的确认。
  这种漠然,比任何嘲讽都更让苏振邦感到绝望。
  他仿佛看到,顾承颐就坐在云端之上,像一个操控一切的神,冷漠地俯视着他们这些凡人,在他精心布置的棋盘里,痛苦挣扎。
  ……
  顾家老宅,书房。
  顾承颐放下加密电话。
  他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08章 锥心刺骨的伤痛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安神汤,小口地喝着。
  是孟听雨刚刚送来的。
  温度,甜度,都恰到好处。
  能安抚他因长时间高速运转而有些疲惫的大脑。
  对他而言,摧毁苏家的商业帝国,难度并不比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更高。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炫耀。
  他只是在清扫。
  清扫掉一切可能威胁到孟听雨和念念的,潜在的垃圾。
  他要为她们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一尘不染的玻璃花房。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李秘书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顾承颐的桌上。
  “先生,关于孟小姐身世的调查,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顾承颐的目光,从文件上扫过。
  那是一份尘封了十几年的,来自偏远山村的户籍档案和一份医院的缴费记录。
  “说。”
  他的声音很淡。
  李秘书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汇报。
  “我们查到,孟小姐当年……并不是被她的亲生父母送养的。”
  “档案记录显示,她是被……卖掉的。”
  顾承颐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李秘书的声音,艰涩地继续。
  “当时,她的亲弟弟患了急性白血病,需要一笔巨额的手术费。”
  “她的父母,拿不出这笔钱。”
  “于是,他们就把年仅五岁的孟小姐,卖给了人贩子。”
  “换来的钱,正好是她弟弟的手术费。”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啪!”
  顾承颐手中的白瓷汤碗,应声而裂。
  温热的汤汁混合着鲜红的血,顺着他苍白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他的手,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里,那份从容与清冷,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风暴”的东西,彻底撕碎。
  原来,支撑着她在那般绝境中,依旧坚韧不屈的,是这样一段被至亲用金钱衡量、明码标价后抛弃的过往。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女人,那个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女人。
  她的人生,到底还掩藏了多少,这样锥心刺骨的伤痛?
  书房里,一片死寂。
  名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那点点暗红的血渍已经被处理干净,空气中却仿佛依然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顾承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屏幕不再是跳动的k线图,而是一张放大的、陈旧的户籍档案扫描件。
  孟听雨,五岁。
  那一行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依旧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苍白的颜色。
  疼痛,从伤口处传来,却远远不及心脏被凌迟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