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2965
从始至终,他没有和孟听雨说一句话。
但孟听雨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
当顾承颐的轮椅即将滑出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那冷冽如霜的声音,对办公室里已经吓傻的园长,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女儿,以后不会再来这里。”
“德英幼儿园的招牌,可以保住了。”
说完,轮椅滑出了办公室,再没有一丝停留。
那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无声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大人的脸上。
尤其是苏晚晴。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顾承颐这句话,不仅仅是退学。
更是一个宣告。
宣告德英幼儿园,以及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人,都被他彻底拉入了黑名单。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的女儿,在这里,受了一点点的委屈。
孟听雨站起身,对目瞪口呆的园长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她走到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像是受惊的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恨意。
“你……你想干什么?”
孟听雨看着她,眼神平静。
“苏小姐,有句话想告诉你。”
“承颐他……很讨厌香水味。”
“尤其是,你身上这种,又浓又廉价的味道。”
说完,孟听雨没有再看她那张瞬间变得扭曲狰狞的脸,转身,迈开脚步,跟上了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
她要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他,有女儿的家。
孟听雨看着前方,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跟念念说着什么。
念念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
夕阳的余晖,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画面,温暖而又刺眼。
刺眼的是那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的轮椅。
孟听雨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在她心底升腾而起。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这个男人,真正地“站起来”了。
用他的双腿,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去拥抱他的女儿。
去撑起,属于他们的,那片天。
初秋的阳光,透过顾家大院那株百年银杏的叶隙,洒下斑驳而温暖的光点。
客厅的地毯上,顾念念正鼓着腮帮,像一只尽职的小企鹅,张开双臂,紧张地看着前方。
“爸爸,加油!”
“爸爸,站站!”
奶声奶气的呼喊,带着软糯的童音。
在她前方不远处,顾承颐的双手搭在孟听雨纤细却异常稳固的肩膀上。
他的双腿,那双曾被断言将终生失去知觉的腿,此刻正微微颤抖着,用一种近乎生涩的方式,支撑着他188cm的身躯。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他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仅仅是站立。
这个对常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他来说,却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与意志。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孟听雨立刻用肩膀的力量稳住他。
“可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承颐却固执地没有坐下。
他能感觉到,腿部的肌肉在叫嚣,神经末梢传来又麻又酸的信号。
但这感觉,是活着的证明。
这几个月来,孟听雨的药膳,如同一场沉默的春雨,无声地滋润着他这片早已荒芜的土地。
他的身体机能恢复了八成,曾经苍白得透明的皮肤下,渐渐有了健康的红润。
清瘦依旧,却不再是那种摇摇欲坠的病弱。
只是,他脑海里,关于平山镇,关于眼前这个女人的那部分记忆,依旧是一片无法涉足的空白。
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
他知道自己爱着这个女人。
可这种爱,像是悬浮在空中的楼阁,没有根基,没有过往。
他只能通过她偶尔流露出的、望着他时的复杂眼神,通过女儿睡梦中呢喃的“平山镇”,去拼凑一个模糊的轮廓。
“承颐。”
孟听雨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终于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坐回轮椅上。
一阵剧烈的脱力感袭来,他靠着椅背,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急促。
念念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小手扒着他的膝盖,仰起挂着担忧的小脸。
“爸爸,累不累?”
顾承颐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女儿柔软的脸颊,摇了摇头。
孟听雨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
他接过来,视线却落在她平静的眼眸上。
“我忘了什么?”
他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孟听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没有回答,只是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今天林教授会带他的老师过来。”
……
顾家大院的正厅里,气氛肃穆。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外国老人,他是享誉全球的顶级脑科专家,菲利普教授。
林振国教授恭敬地陪在一旁,身后还跟着几个国内最权威的神经科医生。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中盘着两颗核桃,转动的速度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菲利普教授看着手中的脑部扫描图,眉头紧锁。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配合着翻译,做出最终的结论。
“mr. gu的身体恢复情况,简直是一个医学奇迹。”
“但是,关于记忆……”
他指向片子上的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的脑神经细胞,在当初的爆炸冲击中,遭受了不可逆的物理损伤。”
“已经形成了永久性的瘢痕组织。”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看,这部分记忆被重新唤醒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一。”
低于百分之一。
第150章 想恢复记忆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铁锤,重重敲在顾家所有人的心上。
正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老爷子手中盘转的核桃,停了下来。
他那双看尽风云的双眼,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落。
他们不在乎承颐是否记得一切过往。
顾家的继承人,不需要靠过去活着。
可这对听雨,太不公平了。
她付出了那么多,治好了他的身,却换不回一个完整的、记得她所有深情的爱人。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种残缺之上。
顾承颐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翻译的话,面无表情。
他只是下意识地,用修长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着。
一下。
一下。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片宣判了死刑的记忆空白区,让他心中那份悬空的情感,变得更加无措与焦躁。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寂中,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明白了。”
孟听雨站起身,对着菲利普教授微微颔首。
“感谢您的诊断。”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绝望或悲伤,平静得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气预报。
菲利普教授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孟听雨转向顾老爷子,目光坚定。
“爷爷。”
“西医不行,不代表中医没办法。”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要用一剂猛药,为他‘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决绝的、不顾一切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顾老爷子浑浊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听雨,你……”
孟听雨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轮椅上的顾承颐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有决心,有安抚,还有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当晚,孟听雨将自己锁进了顾家大院独立的、专门为她改造的厨房里。
她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闭上眼,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那个熟悉的随身空间。
空间比初得时,扩大了数倍。
灵泉汩汩,清澈见底。
泉水灌溉的土地上,生长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药材。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流光溢彩的灵植,最终落在了灵泉边,一株盘虬卧龙般的藤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