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3001
有对老友即将面临巨大冲击的担忧。
更有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的,一丝赞许。
他没有利用这个惊天的秘密,去为自己谋求任何利益。
他选择了一种最稳妥,也是最艰难的方式,一步一步地,为那个女孩铺路。
这份心思,这份担当,远非常人能及。
“你可知道,就算我为你引荐,景涵那样的脾气,也未必会见你。”
赵华沉声说道。
“我知道。”
顾承颐点头。
“那你可见到他之后,又当如何?云家的门,你想进去,可要想出来,就难了。”
“我自有分寸。”
顾承颐的回答,依旧简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赵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那枚长命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罢了。”
“我这一生,救人无数,却眼睁睁看着我最疼爱的师妹流落在外,二十一年生死未卜。”
“如今既然有了一丝线索,若我再袖手旁观,将来到了地下,也没脸去见师父。”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坚定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威严,却又透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喂?”
“老云,是我,振国。”
赵华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么早,有什么事?”
“想你了,找你喝杯茶,不行吗?”赵华开了句玩笑,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少来这套,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对面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
赵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这儿……有一样东西。”
“或许……和梦晚有关。”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承颐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了急促而又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东西?”
“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赵华看了一眼顾承颐,沉声道。
“明天,我带个人,亲自到你府上拜访。”
“你,务必见一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终,只传来一个字。
“好。”
电话,被挂断了。
赵华放下听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着顾承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孩子,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将那枚长命锁,重新放回盒子里,推回到顾承颐的面前。
“明天,你自己去。”
“带上它。”
“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顾承颐收起盒子,对着赵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赵教授。”
“这份恩情,顾承颐铭记在心。”
他转身,控制着轮椅,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离开客厅的时候,赵华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孩子,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如果她真的是梦晚的后人……”
第167章 泰斗级人物
赵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告诫。
“云家的门,可不好进啊。”
那扇门背后,不仅有失而复得的亲情。
更有二十一年的怨怼,一个父亲的固执,和一个顶级中医世家,不容挑衅的骄傲与尊严。
次日,天色尚且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灰蓝。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如同融入晨雾的墨滴,悄无声息地驶入一片被高大梧桐树环抱的院落群。
这里是京城真正的老牌世家腹地,与西郊院士楼的书卷气不同,此地沉淀着更为厚重、也更为森严的岁月痕迹。
车轮碾过一夜落下的薄霜,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顾承颐坐在车后座,目光平静地穿过车窗,看着那扇掩在两棵巨大银杏树后的朱漆大门。
门上没有挂任何牌匾,却比任何张扬的标识都更显威严。
这里就是云家。
一个在华夏中医界,代表着传承与绝对权威的姓氏。
赵华教授坐在他的身侧,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对襟唐装,平日里的温和被一种罕见的肃穆所取代。
“这云家大宅,自从梦晚出事后,我就再没踏进来过。”
赵教授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复杂。
“老云那脾气,倔得像块石头。待会儿,万事小心,多看,少说。”
顾承颐微微颔首。
他膝上放着那个丝绒盒子,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盒面上轻轻划过。
车,稳稳停下。
助理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无数种草药的独特香气,瞬间涌入车厢。
这香气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能让心神瞬间沉静下来的力量,却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宅邸笼罩其中。
朱漆大门从内里被缓缓拉开。
一位身着灰色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内。
他的神情恭敬,目光却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掠过赵华,最终定格在顾承颐和他的轮椅上。
“赵老,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管家的声音平板无波,对顾承颐的存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好奇。
“这位是……”
“我的一个晚辈,顾承颐。”
赵教授介绍得言简意赅。
管家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里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是百年世家才有的规矩与气度。
对任何人,都礼数周全,却也用这礼数,隔开了千里之外的距离。
顾承颐控制着轮椅,平稳地越过高高的门槛。
入眼是一道雕花的影壁,绕过影壁,便是一座阔大的庭院。
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药圃,空气中浮动的草药香气,源头便在于此。
顾承颐的目光迅速扫过。
黄芪、当归、白术……
甚至还有几株在北方极难存活的珍稀南药,被小心地养在暖房之中。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纪律严明的药理研究所。
一路上,不时有穿着同样灰色长衫的云家子弟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行步匆匆,神色严肃,见到赵华,会停步躬身,口称“林师伯”,但眼神却极少在顾承颐身上停留。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那股淡淡的药香,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整个云家,都沉浸在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谨与肃穆之中。
穿过几重回廊,管家将他们领到一间古朴的会客厅。
厅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套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遒劲有力的草书——“上善若水”。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布褂,身形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如松。
一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上沟壑纵横,记录着岁月的沧桑。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却在眼底深处藏着鹰隼般锐利精光的眼睛。
当他的目光投射过来时,带着一种能穿透皮囊、直视肺腑的压迫感。
他就是云家的现任家主,云景涵。
在中医界,被尊称为“云百草”的泰斗级人物。
“师兄,多年不见,你风采依旧。”
赵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空气。
云百草的目光从顾承颐身上移开,落到赵华脸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才稍稍收敛。
“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他的声音,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药杵,沉重,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回顾承颐身上。
“顾家的小子?”
“云老先生。”
顾承颐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场而产生丝毫波动。
云百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年轻人,像顾承颐这般,身处弱势,却依旧能保持气度平稳的,还是头一个。
分宾主落座后,有侍者奉上清茶。
茶是药茶,入口微苦,而后回甘,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而下,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赵华放下了茶杯,神色变得无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