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者: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3008
  他几步冲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请进!”
  云百草对着他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复杂。
  “建业,今天,不是我来。”
  李建业一愣。
  此时,云思思一行人也下了车,她众星捧月般地站在那里,下巴微抬,神情倨傲。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云思思,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云家的麒麟女,他当然认得。
  难道是云小姐有了新的法子?
  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然而,云仲景却在这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伸手指了指刚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的孟听雨。
  “李老板,这位,是孟小姐。”
  “今天,是她想来给你父亲‘试试’。”
  “试试”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李建业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孟听雨身上。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
  清瘦,素净,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李建业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失望。
  彻头彻尾的失望。
  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戏耍的屈辱。
  这算什么?
  他父亲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云家不派德高望重的长老来,却派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来“试试”?
  这是在拿他父亲的命开玩笑吗?
  李建业的妻子,一个看起来温婉的中年妇人,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年来,他们经历了太多次希望与失望的循环。
  每一次有名医上门,他们都满怀期待,每一次对方束手无策地离开,都像是在他们心上再割一刀。
  今天,云家老爷子亲至,他们以为是最大的希望。
  结果,却迎来了最残酷的戏弄。
  李建业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但他不敢发作。
  眼前这些人,无论是云家还是顾家,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与愤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有劳……孟小姐了。”
  “请,里面请。”
  他的腰,比刚才佝偻了许多,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份情绪的剧烈转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云思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就是要这样。
  先给李家希望,再让他们看到孟听雨,让他们彻底绝望。
  这样,等孟听雨失败的时候,李家的愤怒与怨恨,才会成倍地爆发出来,将孟听雨彻底吞噬。
  孟听雨将李家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理解他们的心情。
  在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之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一行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李家的主屋。
  还未进入内室,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各种名贵药材混合在一起,长年累月熬煮后,渗透进墙壁、家具里的味道。
  但这股药味之下,还掩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衰败与死亡的腐朽气息。
  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在泥土里慢慢腐烂。
  李建业推开最里间一扇厚重的房门。
  “吱呀——”
  随着门轴转动,房间里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光线很暗。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完全隔绝在外,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整个房间,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座用金钱和名贵药材堆砌起来的华丽坟墓。
  空气里的那股死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点。
  房间中央,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就是李老爷子。
  他枯瘦如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肤包裹着骨头。
  他的眼睛紧闭着,脸颊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以及那游丝般,随时都可能断绝的喘息。
  第186章 神仙难救
  “爸……”
  李建业的妻子看到床上的老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云家的小辈们,看到这副景象,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也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故作严肃的表情,但眼底的戏谑却怎么也藏不住。
  云思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同情。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老人,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然后,她转过身,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孟听雨面前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云思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恶意。
  “这是李老爷子三年来所有的病历。”
  “协和医院的最终诊断:疑似运动神经元病变,伴随多器官功能性衰竭。”
  “京城中医院的会诊结果:肝脾肾三脏同败,气血两亏,阴阳离决。”
  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孟听雨,又挑衅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云百草。
  “最后,是我们云家。”
  “由我爷爷,云百草,联合三长老、七长老、九长老,共同会诊。”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胜利在望的快意。
  “结论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孟听雨,你现在看清楚,你要挑战的,是什么了吗?”
  “这是现代医学的极限,也是我们中医的绝境!”
  “你凭什么?就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厨艺’吗?”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不仅刺向孟听雨,也狠狠地扎在了李家人的心上。
  李建业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彻底完了。
  连云家都下了最终判决,他父亲,真的没救了。
  他看向孟听雨的眼神,已经从失望,变成了麻木的绝望。
  然而,面对云思思的咄咄逼人,面对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死亡判决书”。
  孟听雨,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她的反应,平静得令人心惊。
  她只是缓步走到了床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她。
  她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去翻看老人的眼皮,也没有去搭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下眼帘,看着床上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老人。
  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孟听雨悄然发动了“望气”之术。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刹那间,眼前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
  昏暗的房间,华丽的家具,周围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由黑白线条构成的单调剪影。
  唯有生命体,呈现出不同形态的“气”。
  云思思的气,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张扬,炽热,却在火焰的根部,缠绕着一丝代表着嫉妒与焦躁的黑烟。
  顾承颐的气,依旧是那座覆盖着万年玄冰的火山,沉静,强大,冰层下的能量汹涌澎湃,却被牢牢禁锢。
  而病床上的李老爷子……
  他体内的生气,微弱得就像风中残烛上那一点豆大的火苗,随时可能被一口气吹灭。
  这与云思思所说的“油尽灯枯”的表象,完全一致。
  但是。
  在孟听雨的“望气”视野里,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看到,在那团微弱的生命之火周围,在李老爷子五脏六腑的经络之间,赫然缠绕着一缕缕极难察觉的,如同雾气般的……东西。
  那不是病气。
  真正的病气,是人体自身阴阳五行失调的产物,或燥热,或阴寒,但终究有其脉络可循。
  而这股雾气,是黑灰色的。
  它阴冷,黏腻,带着一种不属于人体的死寂与腐朽。
  它就像一条条无形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老人的五脏六腑,盘踞在他的经络之中,不断散发着阴寒与湿毒,阻滞着气血的运行,麻痹着神经的传导。
  这才是真正的病根!
  一种极为罕见的,外来的“湿寒死气”!
  孟听雨瞬间明白了。
  三年来,无论是西医的各种检查,还是中医的辨证论治,所有人都被“衰竭”的表象给骗了。
  他们看到的是脏腑功能越来越差,气血越来越亏虚。
  于是,他们本能地,用了各种各样最顶级的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