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2980
“放开我!放开我!”
齐越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
“顾承颐!我操你妈!”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诅咒着,咆哮着,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词汇。
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彻底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扭曲的,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每一片叶子上,都写满了“毁灭”。
最终,他被强行拖了出去,拖向了禁闭室。
他的嘶吼声,在长长的,冰冷的回廊里,渐行渐远。
探视室里,恢复了死寂。
那张染上了几滴血迹的报纸,静静地躺在地上。
照片上,父亲的宠溺,女儿的欢笑,依旧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刺眼。
禁闭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又落了锁。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齐越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不住地颤抖。
他不动了。
也不再嘶吼。
黑暗中,他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度扭曲的,森然的笑容。
顾承颐。
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站起来了,很好。
你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更好。
因为这样,当我把你最珍视的一切,一件一件,从你身边夺走,再狠狠碾碎的时候……
你的表情,一定会非常,非常有趣吧?
他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血迹,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琥珀色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只要有机会出去。
只要他能从这个地狱里爬出去。
他发誓。
他一定要让顾承颐,孟听雨,还有那个该死的小杂种……
体会到比死亡,痛苦一万倍的,真正的绝望。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顾家大宅终于在深夜里,寻回了它惯有的宁静。
白日里因那张照片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仿佛被这沉沉的夜色彻底吸收、抚平。
庄园里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几盏地灯,在草坪与花丛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空气里,晚香玉的馥郁气息混合着雨后泥土的微腥,清冷而又干净。
念念已经睡熟了。
小小的身体蜷在柔软的被子里,怀里抱着她的布偶小兔子,均匀的呼吸声像最安宁的乐章。
孟听雨为她掖好被角,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客厅里,顾承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羊绒衫,身形依旧清瘦,却不再有那种仿佛一碰即碎的脆弱感。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俊美深邃的轮廓映衬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在看到孟听雨时,瞬间融化了所有的清冷,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孟听雨走过去,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放进他温热干燥的掌心。
他立刻收紧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出去走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询问。
孟听雨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寂静的走廊,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门。
一股夹杂着花草清香的凉意扑面而来,让白日里紧绷的神经都随之舒缓下来。
花园里的石子小径,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
他们并肩走在上面,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是这宁静夜晚里唯一的声响。
孟听雨的步子很慢,很轻。
顾承颐配合着她的节奏,走得不疾不徐。
他的步态已经十分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西裤包裹下的长腿,迈出沉稳而有力的弧度。
孟听雨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交替前行的双腿上。
四年来。
这是他第一次,能这样陪着她,用自己的双脚,走在同一片土地上。
不是坐在那冰冷的轮椅里,由她推着。
不是在复健室里,扶着栏杆,走得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而是像一个最普通的男人,陪着他的爱人,在月下散步。
这个画面,她曾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
每一次醒来,面对的都是冰冷的现实,和男人苍白病弱的睡颜。
而现在,梦境成了真。
她的心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顾承颐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掌心很暖,那份热度,顺着交握的手,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熨帖着她微凉的肌肤,也安抚了她翻涌的心绪。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却仿佛说了很多。
关于那四年漫长而绝望的等待。
关于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她对着空间灵泉的默默祈祷。
关于他躺在病床上,意识沉浮间,对她和女儿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
所有的苦难与煎熬,都在这无声的陪伴里,得到了和解。
月光穿过头顶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走过一架缠满了蔷薇的花架,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幽香。
顾承颐忽然停下了脚步。
孟听雨疑惑地抬头看他。
下一秒,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而从背后,将她整个人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圈进了怀里。
一个结实而又温暖的怀抱。
他的胸膛,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病气与药味的单薄,而是充满了力量的坚实感。
第226章 近在咫尺
孟听雨的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声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收得很紧,带着一种不愿再放手的偏执与占有。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独有的,混合了草药与阳光的清香。
“听雨。”
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磨而出,裹挟着万千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绝望的时候,带着光和希望闯入我的世界。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这个被全世界判了死刑的废人。
谢谢你,为我生下了念念,让我的人生得以完整。
谢谢你,治好了我,让我能重新站起来,拥抱你和女儿。
孟听雨静静地听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温热的湿意。
她在他怀里,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看到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她踮起脚尖。
在他的下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
他们是夫妻,是念念的父母,是彼此生命中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也太生分。
顾承颐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让孟听雨的心尖都跟着颤栗。
“以前,你和念念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温柔。
“以后,我来做你们的守护神。”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孟听雨的心里。
他说,他来做她们的守护神。
那个曾经需要她庇护,需要她用一碗碗药膳吊着性命的男人,如今,要反过来,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
他不再是被救赎者。
他要成为守护者。
孟听雨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着,又酸又软。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承颐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执起她的手,不是牵,也不是握。
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她的手背,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一个轻柔的,带着无尽珍重的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