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作者: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2986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
  在执行完操作后,几乎抹去了所有的物理痕迹与操作日志。
  在网络的世界里,这相当于将一个人彻底蒸发。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打开了一个自己编写的,从未对外公布过的底层数据恢复程序。
  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瞬间被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所取代。
  黑暗的中央,一个进度条,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那是在对被彻底删除、甚至物理覆盖过的硬盘扇区,进行最深度的粒子级信息重组。
  这是信息技术领域,近乎神迹的手段。
  也是他,顾承颐压箱底的底牌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承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同步进行着数据建模与推演。
  终于。
  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时候,它停住了。
  恢复失败。
  对方的手段太干净了。
  顾承颐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的失望,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寒潭。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的一片乱码中,轻轻一点。
  然后,输入了一串新的指令。
  “关联性碎片重组。”
  既然无法恢复完整的日志。
  那就从亿万个信息碎片里,找出与那个ip地址、那个操作时间、那个指令端口,所有相关的,哪怕只有一个字节的碎片。
  然后,将它们拼凑起来。
  屏幕上,无数残缺的,像是被撕碎的纸片一样的代码碎片,开始飞速地闪现、组合、又散开。
  这是一个比大海捞针还要艰难百倍的过程。
  但顾承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享受的,专注到极致的神情。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在破解一盘旷世奇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
  或许更久。
  屏幕中央,那些飞舞的碎片,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它们组合成了一小段残缺不全的操作日志。
  大部分内容,依旧是无法识别的乱码。
  但在日志的最末端,一个清晰的,由操作者留下的数字签名,顽强地存留了下来。
  那是一个代号。
  ——“yue”。
  而在签名的旁边,另一个被成功恢复的时间戳,冰冷地显示着。
  【爆炸发生前,五分三十一秒】
  最后,是一个被恢复了百分之四十的,残缺的操作者账户信息。
  【q…y…e】
  齐……越。
  顾承颐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铁证如山。
  他缓缓地,缓缓地,向后靠去。
  整个人都陷进了宽大的办公椅里。
  书房里,那股因为高强度思考而带来的灼热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过境般的,极致的冰冷。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褪去了。
  没有愤怒,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仇恨。
  只剩下一种神明般俯瞰众生的,绝对的漠然。
  他终于,亲手证实了那个在他心底盘踞了四年的,最黑暗的猜测。
  他想起了四年前。
  齐越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看似多情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承颐,你什么都比我强。家世,背景,天赋……连老爷子们都更看好你。”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天才了,会是什么样子?我真的很好奇。”
  他当时只以为,那是一句夹杂着嫉妒的,无聊的挑衅。
  他没有想到,那是一个预告。
  一场将他推入地狱的,死亡预告。
  原来,那四年的轮椅生涯,那四年与药物为伴、日夜承受的非人折磨,那四年与妻女分离、痛不欲生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个人一句轻飘飘的“好奇”。
  顾承颐闭上了眼睛。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再是规律的轻叩。
  而是一根一根地,缓缓收紧,直到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经历过极致的演算和发现真相的冲击后,非但没有剧烈跳动,反而变得异常平稳。
  每一次跳动,都沉稳,有力。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敲响丧钟。
  许久。
  他睁开眼。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
  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锐利的杀意。
  他将那份残缺但致命的证据,加密,封存,做了上百个不同形式的备份,储存在了世界各地最安全也最隐秘的云端服务器里。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手机。
  手机开机,没有运营商的标志,只有一行“信使已连接”的提示。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恭敬,但难掩激动的声音。
  “顾先生?”
  “是我。”
  顾承颐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四年前,‘星尘项目’的所有参与者,无论职位高低,只要是在那场爆炸中受到伤害的人,我需要你全部联系到。”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猛地一滞。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顾先生,您的意思是……”
  第230章 听不见声音
  顾承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陈述着。
  “告诉他们。”
  “我还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承颐的目光,穿透了书房的黑暗,仿佛看到了京城的另一端,那个依旧在花天酒地,享受着一切的男人。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并且,我找到了真凶。”
  复仇的序幕,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正式拉开。
  齐家的天,并未因为齐越的暂时收押而塌下来。
  至少,齐家的掌舵人,齐越的父亲齐振宏是这么认为的。
  价值千万的紫檀木茶台后,齐振宏的面色阴沉如水,但他握着宜兴紫砂壶的手,依旧稳健。
  他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推到对面坐立不安的妻子面前。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一个四年前的旧案子,证据都毁干净了,凭他顾承颐一张嘴,能翻起多大的浪?”
  齐夫人的眼圈通红,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焦虑。
  “可那是顾家!顾承颐现在站起来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站起来了又如何?”
  齐振宏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是个搞科研的,脑子再好用,懂商业吗?懂人情世故吗?京城这张网,不是靠他写几个代码就能捅破的。”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把握。
  “我已经托了关系,上面的人说了,案子就是案子,要讲证据。没有新证据,谁也动不了齐越。”
  他安抚着妻子,眼神却望向窗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齐家在京城盘踞数十年,靠着几桩见不得光的生意起家,早已将根系扎进了这片土地的深处。
  拔掉一颗牙,会痛,但死不了。
  他真正的担忧,并非来自官方的压力,而是那个从地狱归来的顾承颐,会用什么盘外的招数。
  ……
  顾家庄园,二楼书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只有三块巨大的曲面屏,散发着幽蓝的冷光。
  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齐家大宅内的通讯信号波动。
  齐振宏打出的每一个电话,联系的每一个人,都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顾承颐眼前流淌而过。
  他听不见声音。
  但他能看到那张由人脉与利益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正在如何徒劳地试图将齐越从深渊里捞起。
  顾承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四年前的旧案?
  他从没想过,单凭一个“蓄意破坏实验导致他人重伤”的罪名,就能将齐越彻底钉死。
  齐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把“蓄意”粉饰成“过失”,把“重伤”归结于“意外”。
  最后,不过是赔钱,判个几年。
  几年后,齐越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齐家大少。
  而他所承受的那一千多个日夜的折磨与绝望,又该跟谁去算?
  他要的,不是审判。
  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