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作者: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2981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先生。”
  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查一个人。”
  第248章 时间线
  顾承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砚,画家。二十三年前,在京城后海一带活动。”
  “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所有的人际关系,资金往来,特别是二十三年前后,他所有的一切。”
  “时限,天亮之前。”
  “是,先生。”
  电话挂断。
  书房里恢复了死寂。
  顾承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
  每一次叩击,都像一声催命的鼓点。
  林砚。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现在在哪里。
  你都死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开始从浓墨转为深蓝。
  天,就快亮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孟听雨走了进来。
  她已经安抚好云百草睡下,老人因为情绪透支,睡得很沉,只是梦里依旧紧蹙着眉头。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平静。
  她走到顾承颐身边,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站着。
  就在这时,其中一块显示屏上,弹出了一个文件接收的提示。
  顾承颐点开文件。
  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调查报告,呈现在两人面前。
  林砚。
  男,现年四十八岁。
  国际知名油画大师,现用法文名“léon”。
  定居法国巴黎,名下拥有三座古堡庄园,数家画廊,资产预估超过十亿欧元。
  报告的第一页,是林砚现在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艺术家标志性的微卷长发,穿着剪裁考究的亚麻西装,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对着镜头,露出儒雅而又自信的微笑。
  他的眉眼,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俊。
  但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母亲日记里描述的,那种干净与专注。
  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与被名利浸泡透了的世故。
  孟听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张含笑的脸。
  顾承颐面无表情,手指滑动,翻到了下一页。
  时间线。
  报告用一张清晰的图表,列出了林砚人生的几个关键节点。
  二十四年前,林砚来到京城,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学生,靠在后海给人画画为生。
  二十三年前,春。与云家大小姐云梦晚相识,相恋。
  二十三年前,五月。云梦晚与家人决裂,从云家失踪。
  二十三年前,九月。林砚与港城船王之女,周静怡,在港城订婚。
  二十二年前,一月。林砚与周静怡结婚,并依靠岳家的资金与人脉,在巴黎举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
  画展大获成功,林砚一举成名,从此平步青云。
  每一个时间点,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孟听雨的心上。
  完美的时间线。
  天衣无缝的衔接。
  云梦晚失踪后不到四个月,他就和富家千金订了婚。
  原来,母亲日记里那句“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自卑,而是他早就为自己找好的退路。
  原来,那场奋不顾身的私奔,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猜测,在孟听雨的脑中成形。
  林砚,从一开始的目标,或许就不是云梦晚。
  而是云家。
  当他发现云家这块骨头太硬,啃不动,甚至会崩掉他的牙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条更容易走的路。
  他需要一个跳板。
  这个跳板,可以是云家大小姐,也可以是船王之女。
  谁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他就选择谁。
  而那个为了他,放弃了全世界的云梦晚,就成了一块必须被甩掉的,碍事的绊脚石。
  所以,他策划了那场“私奔”。
  把她从云家的庇护下骗走,让她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可以被他随意处置的孤女。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
  是直接抛弃?
  还是……为了不留后患,把她卖给了人贩子?
  孟听雨不敢再想下去。
  每一种猜测,都指向一个血淋淋的,令人发指的真相。
  她的母亲,那个在日记里憧憬着江南小镇,憧憬着满院蔷薇的女孩,最后却孤身一人,惨死在那个偏僻贫穷的李家村。
  甚至在死后,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踩着她的尸骨,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成了受人敬仰的艺术大师。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从喉间涌了上来。
  孟听雨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吐出血来。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呵……”
  一声极轻的,冰冷的笑,从她唇边逸出。
  “艺术大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
  眼底的恨意,却足以将地狱冻结。
  “林砚。”
  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
  她要亲手,把他那张虚伪的画皮,一层一层,剥下来。
  她要让他从云端,狠狠地,摔进他自己亲手制造的地狱里。
  她要让他,用余生,去品尝母亲当年所承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顾承颐看着她眼中燃烧的,近乎毁灭的火焰,没有一丝劝阻。
  他只是将报告的最后一页,放大。
  那是林砚的行程安排。
  “一个月后,他会回国,在京城国家美术馆,举办一场个人回顾画展。”
  顾承颐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主题是,‘寻梦’。”
  “寻梦?”
  孟听雨笑了。
  那笑容,瑰丽而又残忍。
  “好啊。”
  “我们就陪他,好好做一场梦。”
  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了黑暗,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跨越了二十多年的,迟到的复仇,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的敌人,不再是齐越那种只懂蛮力的蠢货。
  而是一个更狡猾,更阴险,也更懂得如何包装自己的,披着人皮的恶魔。
  孟听雨转过身,迎着那片血色的晨曦,眼底的光,锐利如刀。
  顾承颐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第249章 一起面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我们一起。”
  他说。
  孟听雨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她的仇,就是他的仇。
  她的恨,他来终结。
  那个叫林砚的男人,他的盛宴,结束了。
  接下来,该他付出代价了。
  京城,顾家书房。
  夜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的一切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顾承颐坐在书桌后,指尖下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点,发出的声响规律而又空洞。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在孟听雨那近乎神迹的药膳调理下,他不仅摆脱了轮椅,身体机能甚至比常人更加强健。
  可他的脑海中,却始终有一块无法触及的空白区域。
  那段属于平山镇的记忆,那段他作为“阿颐”与她相知相恋的时光,像被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浓雾笼罩。
  这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他能感觉到那片空白里藏着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东西,是他灵魂缺失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试图强行撕开那层迷雾。
  零星的、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一间简陋的小屋,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她温柔含笑的眉眼。
  画面刚要变得清晰,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便从太阳穴深处猛地炸开。
  “唔……”
  顾承颐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的颜色。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
  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云百草说过,他当时受到的刺激太大,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封存了那段记忆。强行回忆,只会适得其反。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孟听雨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
  她心中一痛,快步走上前,将温热的汤碗放到桌上,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