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8 字数:2938
没有镶嵌任何宝石。
光线,从雕刻笔的尖端射出,细如发丝,带着灼热的温度,在戒指光滑的内壁上,游走。
他的神情,比进行任何一项科研实验都要专注。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再是复杂的数据模型,而是四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平山镇,那棵老旧的香樟树。
粗糙的,带着岁月沟壑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
空气中,弥漫着香樟叶独有的,清冽又带点辛辣的气味。
还有她眼角的泪,和那句颤抖的承诺。
他手中的激光,仿佛有了生命。
他不是在雕刻,而是在复刻。
复刻那棵香樟树树皮的纹路。
每一道裂痕,每一个节点,每一处凹凸不平的肌理。
他将那晚的记忆,将他与她命运交汇的起点,一笔一划地,刻进了这枚小小的指环里。
这是一份,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密码。
是一个,不需要言说的故事。
他不知道花了多久。
当他放下雕刻笔,摘下护目镜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拿起那枚戒指。
素净的铂金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戒指的内壁。
那熟悉的,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瞬间将他带回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
他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丝绒盒子里。
然后,他将那本厚重的,足以让世界震动的《资产赠予协议》,也放在了旁边。
最后,是他昨晚写下的那份【婚后协议】。
一份是他的世界。
一份是他自己。
还有一份,是他们的开始。
他将求婚的地点,定在了“听雨小筑”。
不是宏伟的顾家老宅,不是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
就是这个,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这里有她亲手种下的花草,有念念在地板上爬过的痕迹,有他从轮椅上第一次站起来的记忆。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他们的味道。
是烟火,是药香,是爱。
他要在这里,把他的所有,都交到她的手上。
他走出工坊,客厅里灯火通明。
孟听雨正陪着念念在地毯上玩拼图,小丫头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听到开门声,母女俩同时回过头。
“爸爸!”
念念丢下拼图,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孟听雨也站起身,温柔地看着他。
“忙完了?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汤。”
顾承颐的心,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彻底填满。
他弯腰,将女儿抱进怀里。
小丫头柔软的身体,和奶声奶气的呼唤,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抱着女儿,走到孟听雨面前。
他的目光,深沉而专注,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他此生所有的眷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孟听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
“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准备好了一切。
这个用逻辑和数据构建世界的男人,即将进行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没有逻辑的一次豪赌。
他赌她,会接受他奉上的,这整个世界。
他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牵起她。
“听雨。”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这一天,顾承颐说要办一场家宴。
理由是庆祝孟听雨在京城的事业初见雏形,也为了感谢云家这段时间以来的照拂。
这个名义正当得无懈可击,孟听雨没有多想。
她一大早就扎进了“听雨小筑”的厨房。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用一桌好菜来表达心意更直接的方式了。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一切。
细白的骨瓷汤锅里,文火慢炖着一盅“佛跳墙”。
这道菜,她做了改良,减了油腻,添了几味温补的药材,汤色清亮如琥珀,香气却霸道地,一丝丝,一缕缕,钻满了整个屋子。
案板上,一条刚处理好的鳜鱼,被她用精湛的刀工片成了松鼠的形状,只待下锅油炸。
旁边的小蒸笼里,几只玲珑剔透的蟹粉烧麦,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孟听雨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氤氲的蒸汽濡湿,贴着她白皙的脸颊。
第281章 她明白了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为家人洗手作羹汤的,纯粹的,踏实的幸福。
外面的客厅,陆续传来了说笑声。
先是顾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念念奶声奶气的呼喊。
“太爷爷!”
“哎哟,我的乖宝!”
然后是云百草沉稳的嗓音,和云家其他人礼貌的寒暄。
孟听雨在厨房里,听着这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油锅烧热,她提起那条腌制好的鳜鱼,熟练地裹上一层薄薄的干淀粉。
“滋啦——”一声。
鳜鱼下锅,在滚油中瞬间绽开,仿佛一朵金黄色的菊花。
香气炸裂开来。
这是最后一道菜了。
她将炸好的“松鼠鳜鱼”捞出,沥干油,摆在精致的白瓷盘里。
另一只锅里,早就熬好的糖醋酱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橙红色的酱汁,浓稠晶亮。
孟听雨手腕一抖,滚烫的酱汁被均匀地浇在鱼身上。
“呲——”
又是一声悦耳的轻响。
大功告成。
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端起了那盘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鳜鱼”。
“菜来咯。”
她笑着,轻快地喊了一声,转身走出厨房。
一步踏出。
客厅里原本热闹的说笑声,戛然而置。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孟听雨端着盘子,愣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
客厅里,灯光明亮而温暖。
顾家的长辈,云家的长辈,甚至连一向对她颇有微词的云思思,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坐在沙发上。
但他们没有看电视,也没有交谈。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笑意、期待与感动的神色,齐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在客厅的正中央,那个最空旷的位置。
顾承颐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熟悉的白衬衫和西裤。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质地精良,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平日里总是随意散落的额前碎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
像是紧张,又像是虔诚。
他的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常见的玫瑰,而是大捧的,洁白如雪的栀子花。
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清雅,坚韧,在寂静的角落里,也能散发出悠远绵长的香气。
就在孟听雨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
一阵悠扬的,带着古典韵味的钢琴曲,从角落的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
那旋律……
孟听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
四年前,平山镇,那棵老旧的香樟树下。
那个坐在轮椅上,清冷孤僻的男人,就是用手机,给她放了这首曲子。
然后,用他那清冽如泉水的声音,为她念了一首不知名的诗。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浪漫”这个词沾边的回忆。
记忆的潮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孟听雨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那股热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
她端着盘子的手,微微一颤。
盘中那条造型完美的“松鼠鳜鱼”,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宴。
顾承颐看着她。
看着她从最初的茫然,到惊愕,再到此刻的羞赧与了然。
他捧着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