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作者: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8      字数:3028
  孟听雨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
  陈教授剩下所有的话,就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说胡话的孩童。
  “再重要的项目,”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有他的命重要吗?”
  第314章 跟我回家
  一句话,问得德高望重的陈教授,瞬间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是啊。
  在他们这些科研人员眼中,项目高于一切。
  可在她眼中,这个男人的命,高于一切。
  孟听雨不再理会任何人。
  她转回头,看着顾承颐,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墨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无措。
  她拔下他手臂上的银针,一根一根,仔细地收回针包。
  然后,她开口,对他说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命令。
  “跟我回家。”
  四个字,掷地有声。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通知,是宣判。
  在场所有下属,所有将顾承颐奉若神明的科学家们,全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顾承颐,想看看他们的“神”,会作何反应。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人可以命令顾承颐。
  从来没有。
  然而,下一秒,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被誉为“科研之神”,在学术领域说一不二,视规则如无物的顾承颐,在听到这四个字后,没有任何反驳,没有任何迟疑。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孟听雨,然后,乖乖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连续六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工作,还带着一丝虚弱。
  但他站得很直。
  孟听雨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掌心因为紧张和用力,带着一层薄汗,但那份力道,却很坚定。
  她就那样,拉着他,像牵一个走丢了,终于被找回家的孩子一样,转身,朝着实验室大门的方向走去。
  顾承颐任由她拉着。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他的城池,他那座由数据和逻辑构筑的,冰冷而坚固的王国,在这一刻,被她轻而易举地,攻陷了。
  而他,心甘情愿,成为她的俘虏。
  两个人,一前一后,手牵着手。
  在整个实验室,数十位顶级科学家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扇被她一脚踹开的大门。
  那画面,充满了诡异的和谐感。
  一个愤怒而强势的女王,牵着一个刚刚被剥夺了所有权柄,却心甘情愿的,落魄的国王。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实验室里,才终于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哪……”
  首席助理小张,捂着自己的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了。
  原来……
  原来神,也是会怕老婆的。
  从国家顶级科研所回到听雨小筑的路上,车内死寂。
  黑色的宾利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光带流淌而过,在顾承颐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他惯用的,用来隔绝外界、强迫自己进入绝对冷静状态的姿势。
  可今晚,这个姿势失效了。
  他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清晰地捕捉到身旁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如深冬寒风的气息。
  孟听雨在开车。
  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视线平视着前方,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嘴唇紧紧地抿着,没有一丝弧度。
  她一言不发。
  从在实验室里,她拉着他的手走出来,到坐进车里,她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这种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
  有她身上清雅的草木香,有他刚刚喝下的那碗“固本培元汤”浓郁霸道的药香,还有一丝他自己身上,因虚脱而渗出的冷汗带来的微咸气息。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
  网的每一根丝线,都在提醒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入听雨小筑的庭院,熄了火。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孟听雨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顾承颐也跟着下车。
  他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背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对不起。
  我错了。
  或者,别生气。
  可这些词汇,在他的大脑中盘旋,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咙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处理海量复杂数据的逻辑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孟听雨没有回头。
  她径直走进屋里,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那片光,曾是他心中最温暖的归宿。
  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跟了进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跟在严厉的教导主任身后。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
  孟听雨脱下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丝波澜,也看不到一丝温度。
  “坐。”
  她只说了一个字。
  顾承颐的心猛地一沉。
  他依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选择那个他最常坐的,柔软舒适的单人沙发,而是选择了长沙发的一角,身体坐得笔直,像是在接受审判。
  孟听雨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了书房。
  “咔哒。”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如同惊雷,狠狠地砸在顾承颐的心上。
  他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坐立不安。
  他宁愿她对他大发雷霆,宁愿她像在实验室里那样,用燃着怒火的眼睛瞪着他。
  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种被无视,被隔绝的沉默,是一种更高级,也更残忍的惩罚。
  它让他所有的解释,所有的道歉,都无处安放。
  第315章 无尽的自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叩、叩、叩……”
  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他在分析。
  分析她此刻的情绪构成,分析她行为背后的动机,试图找出一个可以解决当前困境的最优算法。
  愤怒的阈值是多少?
  失望的占比有多高?
  他需要多少变量,才能重新换回她眼里的温度?
  可他越分析,心就越乱。
  她的情绪,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数据和公式来量化的东西。
  那双在实验室里,泛着红,蓄满风暴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有心疼。
  还有一丝,被他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脆弱的恐惧。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脏上。
  他让她害怕了。
  他这个发誓要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用自己近乎自毁的行为,让她感到了恐惧。
  恐惧他会再一次倒下。
  恐惧她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家,会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膝盖上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一阵比在实验室里心脏绞痛时,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愧疚。
  是无尽的自责。
  他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爸爸?”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女儿念念正抱着她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偶小兔子,赤着小脚丫,站在她的卧室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