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8 字数:2970
“我好像……为谁做过这道菜。”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秦墨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他扶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看着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属于忘忧谷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悲伤。
他温润如玉的面具,在那一刻,几乎要维持不住。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被猎物挣脱了掌控的阴鸷。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逝,快得无人能捕捉。
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关切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从她颤抖的手中,取下那口还温热的锅,放到一旁的灶台上。
然后,他用他温暖干燥的手掌,覆上她冰冷的额头。
“清欢,别怕。”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比平时更柔,更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只是幻觉。”
他扶着她,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跟你说过,你的头部受过重创,神经中枢系统在修复期。有时候,一些强烈的刺激,比如声音,气味,都会引发大脑产生混乱的信号。”
他用一种极其理性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再次剖析着她的痛苦。
“或许,是你失忆前的家人吧。”
他轻描淡写地将那份刻骨的悸动,归结为一个模糊的可能。
“别多想了。过去的事情,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去想。”
“你的身体最重要。”
他的话,像一股温和的泉流,试图浇熄她心中那团刚刚燃起的、名为“记忆”的火焰。
清欢怔怔地看着他,剧烈的心跳,在他的安抚下,似乎渐渐平复了一些。
是……是这样吗?
只是大脑产生的幻觉?
可是,那份心痛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那个温柔沙哑的声音,也是那么的清晰。
她还想说什么,秦墨却已经端起了那盘造型完美的松鼠鳜鱼。
“你看,你做了这么漂亮的菜,我们不能浪费了。”
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绽开的、沾满了酱汁的鱼肉,递到自己嘴边。
他尝了一口。
鱼肉入口的瞬间,秦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外皮,是极致的酥脆,牙齿轻轻一碰,便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而里面的鱼肉,却鲜嫩到了极点,入口即化。
酸,甜,咸,鲜。
几种看似冲突的味道,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比例完美地调和在一起,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炸开。
那味道,霸道,却又和谐。
如同最热烈的爱,又如同最温柔的抚慰。
他自问吃遍天下珍奇,却从未尝过如此……勾魂夺魄的美味。
这味道的背后,让他升起了一股比刚才更为强烈的警惕与不安。
这绝不是普通的厨艺。
拥有这种手艺的人,在外面,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而这道菜,这道“松鼠鳜鱼”,竟然能精准地触发她一段关于“婚嫁”的记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的过去,不是一张可以被随意涂抹的白纸。
那上面,早已写下了一个男人的名字。
一个让她愿意为之洗手作羹汤,一个曾许诺要娶她的男人。
秦墨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的温度,却已经降至冰点。
他看着依旧捂着胸口,神情恍惚的清欢,心中的那份挣扎,如同两头凶兽,在疯狂地撕咬。
帮她找回过去?
让她想起那个男人,然后离开忘忧谷,离开自己?
不。
绝不。
他费尽心力,才将这只折翼的凤凰从悬崖下救回。
他用最珍贵的药材,最耐心的陪伴,才让她在这片属于他的山谷里,重新睁开眼睛。
她是他的。
第375章 她是他的
从他决定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属于他秦墨的。
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珍宝,拱手让人?
“别想了。”
秦墨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温柔。
“吃完饭,我陪你去温泉边散步。”
他夹起一小块没有沾到太多酱汁的、最鲜嫩的鱼腹肉,小心地吹了吹,递到清欢的唇边。
“尝尝看,你自己做的,很好吃。”
清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润的眼眸,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只属于自己的倒影。
她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鱼肉入口,那熟悉的、仿佛早已刻在味蕾上的味道,让她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
夜,深了。
清欢在喝下秦墨亲手熬制的安神汤后,沉沉睡去。
秦墨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油灯,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一个黑影早已恭敬地等候在廊下。
“少主。”
秦墨脸上的温柔,在转身的瞬间,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忘忧谷少主的、冰冷的威严。
“去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
“查外面,最近半年内,所有关于‘顶级女厨师’的消息。”
“特别是……任何与‘松鼠鳜鱼’这道菜有关的奇闻异事。”
“动用我们安插在京城的所有暗线,查一个叫‘孟听雨’的女人。”
黑影的身形微微一顿。
“是。”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领命。
“记住。”
秦墨的目光,投向远方被月光照亮的巍峨雪峰,那眼神晦暗不明。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更要知道,那个让她做了‘松鼠鳜鱼’,还许诺要娶她的男人,又是谁。”
黑影领命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秦墨独自站在寂静的庭院里,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滚烫的泪,还有那道松鼠鳜鱼极致的、令人疯狂的味道。
清欢。
他默念着这个他赋予她的名字。
是帮你找回过去,让你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还是……让你彻底忘记一切,永远成为只属于我的,“清欢”?
他缓缓地,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答案,不言而喻。
忘忧谷的效率,一向很高。
尤其是当少主秦墨亲自下令时。
不过三天。
夜色深沉,秦墨书房的烛火,是整个庭院唯一的光亮。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品茶。
只是静静地坐着,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那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透着一丝焦灼。
这三天,他陪着清欢。
陪她看日出,陪她打理药圃,陪她坐在庭院里,听雪山上传来的风声。
他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都要耐心。
他用无微不至的关怀,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试图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让她忘记那一天“松鼠鳜鱼”带来的悸动与痛苦。
清欢似乎真的平静了下来。
她不再提起那个男人,也不再提起那句“我娶你”。
她只是更加依赖他,看他的眼神,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亲近。
可秦墨的心,却无法平静。
他越是看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眸,就越是恐惧。
恐惧那双眼睛里,某一天会重新映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少主。”
声音压得很低。
秦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眸,原本温润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墨色。
“进来。”
黑影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
卷宗不厚,却让秦墨觉得,重逾千斤。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卷宗上,仿佛能穿透层层油纸,看到里面足以颠覆一切的内容。
空气,凝滞了。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拉长了地上人的影子。
“说。”
秦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黑影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用最简练的语言开始汇报。
“少主,您让查的‘孟听雨’,查到了。”
“京城,国宴神厨,听雨膳坊的创始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入秦墨死寂的心湖,激起他不愿意看到的涟漪。
“半个月前,她乘坐的私人飞机,在飞往南方的途中,遭遇强对流天气,失事。”
黑影顿了顿,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