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8 字数:2948
那份挣扎,便被一种更加坚决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他俯下身,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清欢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
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将那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了她的喉咙深处。
清欢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发出一声呛咳。
但那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香气的液体,顺着她的喉管滑下。
几乎是立刻,她痛苦的挣扎,渐渐平息了。
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更深、更沉的昏睡之中。
只是那紧紧蹙起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仿佛在那个被强行压制的梦境里,她依然在与什么东西,做着绝望的抗争。
这药丸,名为“忘川散”。
是秦氏一族,早已明令禁止的禁药。
它能强行抹除与压制一个人的记忆,将那些最深刻的、最痛苦的过往,封锁在意识的最深处。
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长期服用,会严重损伤人的神智,最终,会让一个人,变成一具没有过往、没有思想、只会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秦墨知道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忘川散”的霸道与恶毒。
可他别无选择。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清欢苍白冰凉的脸颊。
那张让他痴迷、让他疯狂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属于他的悲伤。
一股尖锐的刺痛,贯穿了他的心脏。
“清欢,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痛苦。
“我不能失去你。”
“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他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低语。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无论是生,是死,是清醒,还是混沌。
她都只能留在他身边。
……
清欢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
她拼命地在雾中奔跑,脚下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在寻找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告诉她,她弄丢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奶声奶气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害怕。
“妈妈……”
“妈妈,念念怕……”
“妈妈,你不要念念了吗?”
妈妈?
是在叫我吗?
清欢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被撕裂的剧痛。
就在这时,浓雾中,缓缓驶来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模糊的、孤清的背影。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坚韧。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清欢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是他!
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看看他的脸。
可她的双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步也无法挪动。
那个男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苍白,俊美,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气与脆弱。
他的眉眼,冷得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却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失而复得的偏执,还有……被抛弃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孟听雨。”
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终于回来了。”
孟听雨?
是在叫我吗?
清欢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第399章 想起了
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她看到自己,端着一碗碗药膳,笑着对他说:“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说你能活,阎王爷也带不走。”
她看到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她看到他,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奇迹般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震惊了整个京城。
她看到他,为了给她撑腰,动用雷霆手段,将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一击溃。
他的依赖,他的占有,他的笨拙,他的深情……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神魂。
“承颐……”
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伸出手。
“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
然而,她与他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转过身,重新变成了那个孤清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了浓雾的尽头。
“不——!”
清欢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房间里,光线柔和。
窗外,是静谧的夜色。
一切,都安然无恙。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梦里的细节,正在飞速地模糊、消散。
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女孩的哭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从她的脑海中抹去。
可那种心如刀割、痛不欲生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脏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空空如也。
她好像,弄丢了她的全世界。
“清欢,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带着无限关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清欢缓缓地,抬起头。
秦墨正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水,那双总是含着深情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完美无瑕的模样。
“你刚才……昏过去了。”
他柔声解释道。
“施展‘金针渡厄’耗费了你太多心神,医师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清欢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
身体,也透着一股被掏空般的虚弱。
她努力地,想要抓住梦里最后的残影,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那股,让她几乎要窒息的悲伤。
“喝点水吧。”
秦墨将水杯递到她的唇边,动作温柔体贴。
清欢顺从地,张开了嘴。
就在她低头喝水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无意间,与秦墨的视线,在水杯的倒影中,交汇了。
那一瞬间,清欢的心,猛地一停。
她看到了。
在那双温柔关切的眼眸深处,在那层完美无瑕的伪装之下。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来不及褪去的……恐惧。
以及,那恐惧背后,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不择手段的……冷酷。
那不是关心。
那是一种,看着一件濒临失控的、珍贵的私有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紧张,警惕,又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
清欢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秦墨的眼睛。
此刻,那里面,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情与温柔,仿佛刚才她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因为心神恍惚而产生的错觉。
“怎么了?”
秦墨体贴地问,抬手想为她擦去嘴边的水渍。
清欢却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大梦初醒的沙哑。
“我……做了个噩梦。”
秦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别怕。”
他轻声安抚道。
“只是梦而已,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清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是啊。
只是梦而已。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呢?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对她百般呵护、温柔备至的男人。
为什么,会让她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京城,秘密指挥中心。
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无声滑落,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闪烁,构建出一个冰冷而无解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