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8 字数:3016
这就够了。
当最后一份确认文件传来,显示秦氏在全球的最后一个据点被成功拔除后,顾承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将屏幕上所有关于秦家的文件,一个一个,拖入了粉碎程序。
红色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那些罪恶的,黑暗的,沾满了血腥的数据,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对站在身后的助理秦川,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通知所有单位,‘凤栖梧’计划,到此结束。”
“是,先生。”
秦川恭敬地应声,转身离去,将这个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一个人。
顾承颐缓缓起身。
他脱掉了身上那件象征着绝对权力和冰冷命令的特制指挥官制服,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羊绒衫。
他关掉了所有的屏幕。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了深海般的幽暗与寂静,只剩下仪器上微弱的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丈夫。
顾承颐转身,走向了孟听雨所在的休息舱。
……
回家的路,在深海中延伸。
这艘代表着顾家最高科技结晶的潜艇,如同一头温顺的巨鲸,平稳地向着大陆的方向航行。
没有了战场的喧嚣,没有了通讯器里急促的呼叫。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休息舱内,孟听雨和顾承颐并肩坐在巨大的圆形舷窗边。
窗外,是深邃到极致的蓝色。
偶尔有几条不知名的深海鱼,带着自身奇异的光芒,从窗前一闪而过,像是坠入凡间的流星。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念念在隔壁的房间里,由最专业的育儿师照看着,哭累了的小家伙,此刻睡得正香。
孟听雨靠在顾承颐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安稳而温热的体温。
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做。
就这样静静地靠着,就很好。
仿佛要把这一年来缺失的所有安全感,全部都补回来。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顾承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安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建了一个模型。”
孟听雨微微动了一下,抬眼看他。
顾承颐的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的深蓝,他的侧脸轮廓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
第444章 回家
“用全球的洋流数据,气象数据,还有近十年所有失踪船只的最后坐标,建了一个搜寻模型。”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科研项目,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我把你的所有个人信息,生活习惯,甚至你喜欢的植物种类,都输入了进去。”
“模型的运算结果,有超过九千七百万种可能。”
“我一个个排查。”
孟听雨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九千七百万种。
她无法想象,那是一个多么庞大,多么令人绝望的数字。
“后来,念念开始画画。”
顾承颐的声音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每天都画,画你,画我,画她自己。”
“有一天,她画了一座岛。”
“岛上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树下有一个小房子,房子里,住着我们三个人。”
“那棵树的形状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
“我让秦墨动用了顾家所有的情报系统,在全球范围内,比对那棵树的形状。”
“最后,在太平洋一个未被标记的坐标点,找到了它。”
“凤栖梧。”
他说得那么平静,就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可孟听雨却听得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无法想象,在她失忆的那段日子里,她的丈夫,是如何在这样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来自女儿画笔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稻草。
她无法想象,她的女儿,那个只有三岁的孩子,是如何用她小小的画笔,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她对“家”的渴望。
他们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煎熬。
孟听雨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顾承颐的手臂,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温热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柔软的羊绒衫。
顾承颐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后来呢?”
孟听雨闷闷地问。
她也向他,讲述了自己在忘忧谷和海岛上的经历。
从最初的失忆,到被秦墨以“未婚妻”的身份带回忘忧谷。
她讲了秦墨对她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温柔,那种将她捧在手心,却又让她感到窒息的疯狂。
她讲了自己在药田里,闻到某种熟悉的草药香气时,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的那个瞬间。
她讲了她是如何假装顺从,暗中计划,最终利用苍狼的通讯器,向外发出了那个决定性的信号。
顾承颐静静地听着。
他的手,越握越紧。
当听到孟听雨为了获取信任,不得不亲手为秦墨熬制那些她根本不知道成分的汤药时,他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地来回切割。
他紧紧地握住孟听雨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用那沙哑到破碎的声音,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一年来,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疯狂的寻找中,他以为自己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可他不知道,他的女孩,在一个孤岛上,独自一人,面对着一个疯子,承受着怎样的恐惧与折磨。
这份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孟听雨摇了摇头。
她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指腹下,是坚硬的骨骼和粗糙的胡茬。
“不。”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坚定。
“你来了。”
“只要你来了,就够了。”
不是他的错。
从来都不是。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愿意用生命去爱她,保护她,那个人,只可能是顾承颐。
两人分享着彼此的痛苦,也分担着彼此的思念。
那些被时间隔开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空白,在这一刻,被彼此的讲述,一点一点地填满。
他们的心,前所未有地贴近。
像是两块破碎的玉,在经历了烈火的灼烧和无尽的打磨后,终于重新拼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再也无法分割。
顾承颐看着她,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身边的置物台上,拿起了那个他随身携带了一整年的,不锈钢的保温杯。
那个她亲手送给他的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
里面,不再是那些苦涩的,维持他生命的药液。
而是清澈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水。
他倒了一杯,递到孟听雨的唇边。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因为紧张,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对孟听雨说:
“以后,我来给你倒水。”
孟听雨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认真与执拗。
这句话,很普通。
却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曾经,是她追着他,逼着他喝水,喝药,吃饭。
现在,他们的角色,仿佛彻底调换了过来。
他不再是那个被判了死刑,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病人。
他用行动告诉她,他要活下去。
他要好好地活下去,然后,用他的余生,来照顾她。
孟听雨接过杯子,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清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暖意,瞬间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一直暖到了心里。
她看着窗外那无尽的深蓝,靠在他的怀里,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安心的,满足的笑。
回家的路,再远,也是甜的。
秦家的覆灭,像一场席卷全球的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风暴的余波彻底平息,世界重新回到它原有的轨道上时,京城已是初秋。
听雨小筑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生活,终于回归了它最本真,也最奢侈的平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承颐比生物钟更早醒来。
他没有动,只是侧过身,静静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女人。
孟听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像只找到港湾的小船,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