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春腰      更新:2026-01-27 15:58      字数:3168
  朝晕觉得很遗憾,她还想要凌涧夸夸她呢。
  因为这件事情,班主任和年级主任还在回班之后拉着她问是怎么回事呢,朝晕挑着重点和他们说了,他们只是沉默地叹了一口气。
  凌涧这孩子他们也知道,又不是真坏,就是家里人不管才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他们又不可能真的放任这么好一个苗子和凌涧学坏,只能苦口婆心地劝朝晕离凌涧远一点。
  朝晕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圆圆瞳眸里都是扑不灭的坚定热火:“不要,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耽误自己的成绩的,两位老师,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有自己的判断。”
  两个大男人齐而愣住了,想要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摆了摆手任她去。
  朝晕再次回班的时候,凌涧还不在。
  她轻轻蹙眉,显得有些忧郁,哀伤望天。
  能不能让凌涧本人来赞叹一番她的才华。
  任初静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调笑道:“忧郁少女在一中。”
  凌涧能有啥事,无非就是逃课了呗。
  嘶,虽然其实他不逃课,每次上午第一节课不来是因为实在起不来。
  上午只有最后上了一节课就要都回家午休了,朝晕被一道题困住了下,便晚了一小会儿,等到她解决完问题后,班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没有背书包,出了班级,在两个楼梯之间抉择了一下,还是按照惯例左转下楼梯。
  一中的设施很好,在教学楼里面建了楼梯,面积不小,是大理石地板,有些滑,一个人下楼时只能听到脚步声的回荡。
  正值中午,阳光透过窗子洒满楼道间,以一种磊落的光线切割着每一寸空间,让灿烂处和阴默处都宽广宏大,没有一丝被迫的褶皱,像是自选出来的两条道路,一路向东或向西,不论背影如何枯瘦;只有那一声声显得嘈杂凌乱的“都是你自己选的”,逼着人只能睡在不化雪峰上、那处不会有人叩起的坟头。
  朝晕的脚步总是显得很轻盈。
  她的班级在三楼,下楼并不是一个很耗费体力的活动,此刻也很少有人,静悄悄的。
  她原本下楼梯的动作很丝滑,没有一点停顿,但是就在一楼的拐角处,她忽然停了下来,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潮湿的、略显深重的气息。
  她蓦然回头,便看到了站在只有一楼楼梯拐角才拐进去的一条略深的狭窄廊道里的青年。
  是凌涧。
  朝晕愣住,站定。
  她沐浴在阳光下,连眼睫都染上了流连的金色,让无数光阴爱生爱死。
  她那双眼眸投掷向他时,简直就像是总是压在灰色童年里的黑色石缸里忽然荡起来的一道水波。
  凌涧蓦然避开了她的视线,抿起唇,颀长清瘦的身影往后退了退,彻底退到了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他感受得到她仍然落在他身上、永远温和包容的目光,喉结滚了滚,眼睫在不起眼地轻颤,却终究还是有些沙哑地开口:“朝晕,能…过来吗?”
  这是他第一次喊朝晕的名字,少了很多他平时说话的散漫,因此衬得他原本清澈的嗓音有些脆弱,薄如蝉翼。
  他的嗓音淡淡地在她的名字上划过,留下几道并不疼痛甚至还泛着轻痒的划痕。
  朝晕眨眨眼,毫不犹豫地笑着朝他走了过去。
  阳光随着她的脚步轻移,宛若一颗爱屋及乌的卫星。
  她站在他旁边,歪头看他,问:“凌涧,你去哪里了?我找你了好久,没有找到你。”
  凌涧避而不答,仍然没有看她。
  他平时里总是显得高大而危险的身影此刻拢在墙下暗处,便显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颓唐落寞来,像是最后一捧烟花的冰冷余痕。
  他嗓音微哑,还含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你因为我和别人吵架了,是不是?”
  朝晕眼神飘了飘,“哎呀”了一声,进行了澄清:“我们那哪是吵架,只是有点激烈的讨论。”
  她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再说了,他说得就是不对,凌涧就是一个很厉害还很好的人。”
  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凌涧的耳朵里,一路向下,横冲直撞地绞翻他的胸膛,最后碰撞出一杯杯酸涩来。
  第24章 打架可以不要爆我头吗?(23)
  他总是平铺着沁人凉意的眼眉敛着,覆上了几分荫翳,嗓音仍然暗沉:“没有我的话,你应该可以平坦地、光荣地完成你的演讲吧。”
  他竟然需要她出头,为他打抱不平,甚至是众目睽睽之下去罚站。
  如果因为一直和他玩,让她的成绩也下滑,那她应该怎么解决下一场相似的闹剧?
  这是一个只要陷进去就无法脱困的泥沼陷阱。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
  他恐怕有一点,自卑了。
  猛然一站在阳光下,贪恋的本能后穷追不舍的,便是惶然的灼烧感。
  还是他的错。
  他无能,没有出路,只能近似于荒废地在荒原人生里留下一串不明的脚印,而后葬在破败的山岗,他无法为她做任何事情,添任何光彩。
  也不必让他在她光明璀璨的人生里留下灰白的影迹。
  朝晕被他的这句话弄得怔住,探寻地去看他。
  她花费了一些时间,很快明白了凌涧在想什么。
  她慢慢收敛了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凌涧,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在为我的朋友打抱不平,她说的话都是不对的,仅此而已。我不认为这是我的污点,反而是我自豪的地方。”
  “你很好啊,成绩不能代表一切的。你正义、能够为朋友两肋插刀,在警察局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担下,帮我骂喷我的队友,还会早起陪我上学,送我回家,请我喝酸奶,和我一起养小狗,打游戏还那么强,能够养活自己…你写检讨还那么认真!”
  朝晕把相处这些时间凌涧做的所有事情都提出来了,最后十分诚恳道:“凌涧,你真的很好很好,不要总是对自己这么苛责好吗?”
  凌涧面上没有反应,但是藏在上衣口袋里的手已经握紧,抖了又抖,颤了又颤。
  他感觉心里好像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噼里啪啦刮起了疏风,下起了骤雨,把永远荡在他灰蒙蒙的世界里的霾粒尘埃都给扑灭,只有簌簌不止的雨声在缝织迟来的春天。
  他的声音弱了一些,反而显得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是…我没有为你做很多的事。”
  没有接触过情感的青年,连看着不平等的付出都觉得惊惶又不安,好像只有不停地倾注才能换来永恒。
  朝晕一噎,其实想说他为她做的比她为他做的多多了,她只是口嗨而已。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朝晕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无限期许:“我们才认识几天呢?你想为我做什么事情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乱想呢?”
  凌涧又沉默了下去。
  朝晕就耐心地等着,还拿出手机和王妈说晚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凌涧终于抬眸看她。
  他的眉眼里最终多出了一抹坚定的认真,背也挺直了,把刚才那份有些骇人的忧郁驱赶得无影无踪。
  他应该是想通了什么,转变的很快,就像刚才是一场幻觉一样,嗓音重新回归了平静,却携着易觉的轻:“回家。”
  他舍不得。
  他不会让她变坏的。
  她不能走。
  朝晕立刻喜笑颜开起来:“好呀好呀!我快困晕了。”
  他们相伴离开,少女仍然叽叽喳喳,青年仍然缄默如山。
  他们两个的肢体没有接触,永远克制有礼;就好像,紧紧挨着的心脏,不是他们的一样。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66】
  …
  自那以后,凌涧就不会再钻牛角尖了,能够心平气和地和朝晕相处。
  但是他也要监督朝晕好好学习,不能因为和他玩而成绩有所下降。
  朝晕其实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她的学习习惯是不会允许她纵容自己贪玩的,但是凌涧不这样觉得,每次困得止不住点头、摔在桌子上、惊醒、再次紧紧盯着朝晕的背影,防止她不学习。
  朝晕:唉。
  老大,你想咋滴?
  但是她也只能宠宠他了,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他自己无愧于他们的友谊。
  而且有时候,凌涧还会偷偷带朝晕打游戏。
  有一次,朝晕觉得凌涧玩的那些个英雄很帅,直接选了一个帅气的刺客英雄,凌涧意外挑眉,反手选了一个瑶。
  接下来,他就实时指导着朝晕这个英雄要怎么玩。
  有这么一个大佬讲解,朝晕很快就摸透了,一两次试手后,已经可以带着凌涧在峡谷飘来飘去地飞了。
  凌涧的辅助玩得也很好,反应很及时。
  他们配合越来越默契,一般等到到了时间后,朝晕说要走,凌涧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却已经先问了:“啊?这就要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