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作者:
春腰 更新:2026-01-27 15:59 字数:3127
在朝晕这一巴掌扇下去的下一秒,薄霆的那边脸就迅速肿胀了起来,像鼓起的小山丘,足以见得有多大力气。
薄霆痛得都麻了,火辣辣的疼钻进他的皮肤,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又被攒足了劲给踹了一脚,踹得他双膝跪地,雨伞倒在一旁。
朝晕气得胸口急剧起伏,她又忙去给薄顾撑伞,去把他狠狠攥在扶手上的手给撬开,力道温柔,却又那么有力量。
那倾泄在他身上的雨、恶意,都被一把雨伞给隔了开,成了两道世界。
他刚才那么坦然,那么孤注一掷,此刻却慌了,不敢看了,他感受得到朝晕的体温,她身上暖烘烘的气味。
朝晕冷冷地盯着痛得呲牙咧嘴的薄霆,直接去攻击他最在意的东西:“你不会觉得你今天穿得很帅吧?”
这种人渣,不会在意自己爹,不会在意自己妈,永远只想着自己,原剧情里,他最在乎的居然是自己的穿搭品味,这个死货色,老极品。
朝晕冷笑一声:“其实你这一身蓝,像修马桶的。”
果不其然,薄霆立刻对她怒目而视,红温了,大声冲她吼:“你放屁!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吗?你一辈子都……”
他猛然觉得浑身打颤,他找不到痛的来源,又豁然发觉周边就是冷到生锈钝化的空气,宛如冰棱,往他皮肤的毛孔里钻。
雨把他的眼前都模糊了,但是却能让他看清楚薄顾那双在雨幕中滚着猩绿、见者惊惧的眸子。
不知道他攻击了谁,反而让薄顾竖起荆棘来了,此刻,他是是一把无处不锋利的剑。
而他身后,是是他不染尘埃的银盾。
薄霆心里觉得这副画面荒诞,有脱控的感觉在他心里驰骋,突然的两声汽车的鸣笛声又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过去,就见一脸急色的章衡打着伞从车里出来,忙走向薄顾,询问他是否有事。
薄顾只是眯起眸子,摇了摇头。
章衡这才放心了。
他是收到了薄顾给朝晕送香薰的指令才来的,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幅混乱的场面。
他冷下脸,走向了止不住往后挪的薄霆,敷衍地笑了笑,眼底只有冷漠在闪动:“二少,现在,我需要和你好好聊聊。”
薄顾闭了闭眼,柔下了声音,却能够穿透雨缝成的幕布:“朝晕,是不是很冷?”
朝晕心里闷得很,一想到他这么好的人,刚才听到了那么难听的话,她就止不住地难过。
她说话也闷闷的:“不冷。”
薄顾扯出来了一个苍白的笑:“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章衡会处理好的,我们回去吧。”
朝晕应了一声,跟在操纵着轮椅慢慢往家里回的薄顾,在身后给他们两个打伞。
像是远离了最痛苦,迈向了最幸福。
她一回去,就看到了睡得香甜的嘟嘟,一时间生气是生气,好笑是好笑,心疼是心疼,都不知道要摆出来什么表情了。
薄顾自己默默去拿来了一条崭新的毛巾,原本想要伸手去为她擦头发,但是伸出手,却发现够不到。
那么近,还是够不到。
他鸦黑般的睫毛颤动得像蝶翼,肘窝像被撞碎了似的一弯、一缩,哑声道:“抱歉,朝晕,你自己……”
他后话还没说出口,朝晕就弯下腰,一把按着他的手,把毛巾盖在自己湿漉漉的脑袋上,蹭来蹭去。
薄顾浑身都像被冻住了似的,呆呆的,愣愣的,等到朝晕蹭够了,就把头缩了回去,直接炸毛了,她还乐呢:“谢谢你给我擦头发啊,薄顾。”
薄顾瞳孔轻闪,又默默收回了手,但是在收回手之前,又隔着毛巾,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他在她面前,永远这么温和:“去洗澡吧,不要感冒了。”
朝晕盯着他,那里面灼灼的热浪,甚至能把雨的寒凉逼退:“你也要洗澡,你也不能感冒。”
薄顾缄默了一瞬,而后笑了下:“嗯,我一会儿洗。”
第218章 如果世界有你的话(22)
朝晕知道他不可能会乖乖听话去洗澡的。
但是,当她洗完澡,穿着睡衣出门,却被一阵钢琴声绊住了脚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
琴音断断续续,像缓慢流动的粘稠雨河,从不激荡,从不失态,却也从不有生的欲望,从不有温度。
睡醒的嘟嘟似乎也听出来了这一阵压抑的钢琴声里暗藏的悲恸,平静温柔的疯狂,着急地在客厅里转圈圈。
朝晕走过去,一把把它抱起来,凶恶地点它的脑袋:“你现在睡醒啦?睡醒了知道急了?”
嘟嘟委屈唧唧地瞪着眼睛看她。
朝晕又狠狠揉了它一把,低声和它说:“我们现在要去进行一项伟大的工程。”
“我们得陪他。”
朝晕在沿着琴声掉在地上的痕迹找到琴房后,敲了三下门,故意敲得轻轻的,没有比琴声大,确认薄顾没有说话后,直接轻轻压下把手,打开了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原本像闷在盒子里的琴声顿时清得像滴滴答答的水,在她脚下流淌。
琴声像母亲的低吟,低低的,缓缓的,柔柔的,沉沉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不出一丝爱,只有茫然,空旷的茫然,逼仄的茫然,小小的,冷冷的一点茫然,挂在琴键上。
或许因为,他的母亲,没有为他唱过歌谣。
整个屋子都是暗的,看久了,便涌着海青色,而薄顾,是一只在其中苦苦泅湿浮动百年的鲸鱼。
在朝晕的视角里,钢琴斜前方,插着一朵鲜艳到极致的花,在海水里,上下摇晃着,孤苦伶仃,随着薄顾的指尖抬起落下,花也若隐若现,像是血花迸溅在琴键上,他的关节上。
又或许是染红了的雪花。
薄顾脚下洇开了水渍,又很快了无踪迹,朝晕看不到,只能闻到空气里有潮湿的雨水味道。
朝晕问:“这是什么曲子?”
薄顾没有看过来,指下一串串琴音流畅,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那里,脚踩着为数不多的光亮,他声音轻轻,像是怕惊扰了谁:“glimpse of us。”
朝晕走过去,停在他旁边:“好听。”
“你想着的人,也一定在想你,不论她在哪里。”
就算薄顾不去看,也知道她的眼梢肯定带着笑意,唇边也是,话里更是。
琴声戛然而止,所有都静了,都被看穿了。
薄顾缄默了几秒,又忽然温声问朝晕,要不要也弹一弹。
“我吗?”朝晕的嗓音在黑暗里显得更亮了:“我可以吗?我可以碰你的琴吗?和嘟嘟一起。”
薄顾觉得,问“可以”的应该是自己。
他吗?他可以吗?他的指纹可以和她的重叠吗?他像碎镜一样的的不堪,可以被她完整地修合吗?
可是他没有问,只是让开,把凳子搬过来,微笑着点头:“当然。”
朝晕来了兴致,抱着嘟嘟,举着它的爪子,用高傲的语气和嘟嘟说:“嘟嘟,你要感恩,今天可是朝晕大师和你一起弹琴呢。”
嘟嘟又吐着舌头卖蠢萌。
薄顾在一旁坐着,心境已然平和,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海水包裹着他们。
朝晕两只手分别抓着嘟嘟的两只前爪,问了嘟嘟好几次准备好了吗?而后一鼓作气,开始弹起来支离破碎的小星星。
欢快的调子时不时走调,又时不时高亢,再高亢,听得悲伤的氛围都没有了。
嘟嘟觉得有意思,甚至加入了嘟嘟小王的创作元素,不停地按其他键,琴声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
朝晕气得咬它,它还傻乐。
太有活力了,这么温暖,让那朵红玫瑰都隐隐抬头。
薄顾轻轻笑,又觉得有种惊异的不解在晃开。
在这片刻,他又突然想活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死还是想活,想亡还是想生。
直到后来,他知道了,他只是想要爱而已。想要爱人,想要被爱,仅此而已。
爱是一场轰轰烈烈,又无声无息的强制输入,是温柔的暴力。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7,目前好感度69。】
薄顾最后还是乖乖洗澡了,朝晕一次又一次地问他,他自己可以吗?薄顾就一次又一次地回应,他自己可以。
他去洗澡,朝晕就在客厅和嘟嘟玩。
薄顾洗澡的时间会有些长,等他身上带着暖水珠气出门的时候,只看见了在沙发上躺着睡着的朝晕。
嘟嘟在她旁边卧着,听到了动静,机敏地坐起来看过来,只看到了薄顾食指竖在唇间,微微冲它弯眸。
他把控着轮椅,慢慢地移动到朝晕面前。
她娟秀的面孔,她纯净的魂灵,哪怕展露一角,都明亮柔软到不可思议。
薄顾总拘在身前的手微顿,而后手指莫名地柔缓地在空中画起线条来。
他的眼睛是镜子,他的手是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