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作者:春腰      更新:2026-01-27 15:59      字数:3163
  “你猜最后怎么着?她一查,孩子都一岁半了!这说话能不奶奶的吗!”
  奶狗变奶爸了。
  朝晕没憋住,笑了出声,但是立马收了回去,一脸同情:“芮芮还小,而且也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人,也正常。等我有时间了在微信上和她聊聊。”
  王阿婆叹了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说法,往朝晕屋里随意一瞥,惊奇道:“怎么感觉你家干净了这么多……”
  她的视线打量着朝晕家的客厅,一个不小心,直接和停岁露出来的那一只眼对上了,吓了一跳,差点躺地上:“那谁呀?!”
  朝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啊哟,这两天太忙了,忘记给你介绍了。”
  她把糕点放在一边,朝着停岁走过去,后者想一整个缩进厨房里,未果,被朝晕扶着肩膀往外推:“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我家的远房亲戚,昨天刚到。”
  第276章 为了你,我愿意(11)
  朝晕一开始是推着他的,后面又变成拉了,瘦瘦小小的身子挡在他前面,为他挡住了王阿婆投过来的大半视线,但是他还是紧张得额头冒汗,低声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不、想……”
  朝晕也压低了声音,柔声道:“王阿婆是很好很好的人,停岁这么可爱,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对不对?”
  如果停岁是真的不想见人,朝晕当然不会强人所难,但是她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敢。
  人类在他身上掐出弹痕,淋下酸雨,让他骨头里都带着狠和痛,他没见过好人,或许,都不知道人类里面还区分好人和坏人。
  就算他一开始会觉得不安和惶恐,朝晕还是要坚持带他多去看看这个世界,让他明白,树也会分出或孱弱或强势的枝桠,人的价值也有鸿毛泰山之分。
  停岁还是倔强地咬着唇,半跟半不跟地在朝晕后面流浪似的走,朝晕停下步子,回过头去看他,正在停岁以为她是生气了的时候,她突然伸出魔爪去挠他:“咯吱咯吱咯吱。”
  停岁对她根本没有防备,“扑哧”一下笑个不停,连说“好痒”,躲着她的手,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被朝晕钻了空子,一鼓作气拉着他停在了门前,笑着给王阿婆介绍:“他叫停岁,好听吧?”
  停岁没被挠痒痒了,一下子就收敛起来了自己的笑,低下头,尽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凶巴巴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听,这名字真好听。”
  王阿婆毫不吝啬的夸赞从他前面送了过来:“长得也好看,个头真高!就是看着不爱说话是不是?”
  这是第二个人夸停岁,朝晕是第一个。
  “不太爱说话,但是很会一个人闷着头做事,”朝晕自然而然地拨了拨他的头发,冲着王阿婆眨眨眼:“你也觉得我家里亮了吧?都是停岁帮我做的,我下午出去摆摊,他帮我打扫卫生,我回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呢。”
  王阿婆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真的?!”
  她看向停岁的眼神瞬间炽热了起来:“孩子,你想不想来我家玩一玩?我家啥好吃的都有……”
  王阿婆都到这个年纪了,什么都想明白了,与其喜欢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不如找一个爱干实事的男人,既不会阳奉阴违,还能做一把手。
  朝晕笑嘻嘻地回拒:“他说他不要。”
  王阿婆笑着,敲了一下朝晕的头:“不要就不要。”
  她又看向停岁,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两眼,最后停在了他的手上,慢慢蹙起眉头,不解问道:“这手上怎么都是疤……”
  尾音还没有落下,朝晕便直接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他的,嗓音轻柔得像一团一团的云,却又坚定得叫人恍惚:“以前过得不好,被欺负了,以后都不会了。”
  停岁脊背一颤,有凉意从下往上冲,又有热血从脑海里一涌而下,在他伤痕累累的身躯里冲撞着,短暂的一瞬间,有春夏秋冬在流转,于是又是永恒的一瞬间。
  王阿婆愣了下,旋即就觉得情有可原了。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内向,原来被欺负着长大的吗?那确实挺可怜的。
  义愤填膺的王阿婆眉尾一扬,直接换了脸色,身上好似冒出了火焰,义正言辞地打包票:“孩子,别害怕!来了就好好活,你是朝晕的亲戚,就是我王美丽的亲戚,不会让你们受欺负的!”
  她从自己兜里左掏右掏,除了卫生纸啥也没掏出来,最后经过重重努力,终于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了一颗糖,不由分说地扯过停岁的手:“拿着!吃!吃了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停岁怔怔然地凝着手心躺着的糖果,那是一粒小小的种子,一粒长大了之后能够贯穿宇宙的小小种子,他颤颤地握紧,沙哑着嗓音,生疏地说话:“谢、谢谢。”
  王阿婆再次摆了摆手,还要说什么,芮芮娇俏得有些尖利的嗓音传进来:“妈!快回来吃饭了!”
  她只能作罢,转过身,冲他们挥挥手告别:“好好活!好好活!”
  鲜活的人。
  和朝晕一样鲜活的人。
  有血有肉的人,身上长出了蓬勃枝桠、遮天蔽日的树的人。
  朝晕把门关上,一回头,停岁还在盯着自己包着糖果的拳头发呆,莞尔着凑过去,故意逗他玩:“让我看看是什么味道的?如果不是榴莲味道的,我就要抢走了。”
  停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
  如果朝晕真的要抢走,他是不能还手的。但是这个是第二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送的,他想保存着。
  于是,停岁深吸一口气之后,乖乖地张开手掌,而后听到朝晕遗憾地“啊?”了一声,惋惜地叹了口气:“榴莲味道的,我不喜欢吃,就不和你抢了。”
  停岁不识字,不知道包装上面写着的是“草莓”,也不知道粉红色的包装不可能是榴莲口味的,他只是知道朝晕不会把糖拿走了,扬了唇角,重新把糖握在拳心里。
  朝晕觉得好笑,还是想继续逗他玩,再次伸出了魔爪去挠他:“怎么只有你有糖?我不开心,我要挠你痒痒!”
  停岁又没防住,被挠得笑个不停,一直往旁边退。
  他笑起来的声音也弱弱的,低低的,连成一串往外蹦,落在地上也激不起风浪,寡淡的,是失了灵的摔炮。
  好不容易从朝晕手底下脱困,停岁居然也生出来了反击的想法,他把糖果收进口袋里,也学着朝晕的样子伸出手。
  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挠痒痒,最后只是对着朝晕的肋骨戳戳。
  “雕虫小技!”朝晕抬起下巴,笑着看他:“我可是不怕痒的。”
  停岁:o
  好厉害,他都怕痒。
  可怜的停岁,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是自己手法的问题。
  闹着闹着,短针又指向了另一个圆滚滚的“9”上面,到了朝晕的睡觉时间了。
  她去庭院里把停岁的红被子和绿被子收回来,重新铺在地上,只是这次离她的房间更近一些。
  第277章 为了你,我愿意(12)
  睡觉之前,朝晕拉着停岁,教他怎样刷牙,怎样洗脸,顺便又拿过来了自己的小玩偶当做模型,教他怎么自己洗澡。
  停岁是一个聪明的乖宝宝,一学就会,和朝晕演示了一遍自己的学习成果——刷牙、洗脸,洗澡——
  在他准备脱衣服的时候,朝晕一把按住他,一脸正经:“这倒是不用,我已经相信你了。”
  看着他躺进他的红绿被子里之后,朝晕才关了灯,自己已经能够在黑暗里摸上床了。
  朝晕早睡觉是因为纯粹就是因为不想开灯,想要省电,不过和停岁说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的——她只是拥有了健康合理的作息习惯而已。
  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有困意袭来,她还是坚持着没睡,悄悄说话:“停岁,你睡着了吗?”
  他持着微哑的嗓音道:“没有。”
  “你是什么动物呀?”
  停岁默然片刻,有些犹豫地回答:“狼…吧。”
  在拳场里,他是所有兽人里面最不听话的。那些人心情一不好就喜欢让兽人对他们下跪、说一些没有尊严的话,否则,轻了就是没饭吃,重了就是挨打,打死了也有可能。
  但是他从来没有让他们如意过,就算是饿他,打他,他也没下跪过,更没有说过把尊严置之度外的话。
  那个时候,他们甚至都不乐意叫他的编号了,反而是啐了一声,唾骂他“一头贱狼!装什么装!迟早死在拳台上!”
  所以,应该是狼。
  “狼啊……”朝晕慢慢悠悠地把这个字含在口里,疑惑地发问:“你这么可爱,为什么有人把你欺负得这么惨?”
  躺在被子里的停岁闻言一愣,而后就是一缩,蜷进了被窝里,只有一双肌理漂亮的眼眸在夜里闪动。
  因为只会有你觉得我可爱。
  其他人,不会这样觉得。
  他自己在心里默默回答,却并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