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作者:春腰      更新:2026-01-27 15:59      字数:3160
  s:【嗯,不错,小兔子很可爱。】
  洛略略略:【呵呵!我烤的是小狗!】
  s:【……抱歉,我回去了给你做意面。】
  洛略略略:【哼!算你有诚意!你在家吗?】
  s:【嗯。】
  洛略略略:【那你等着!我现在把小饼干给你送过去。】
  s:【?】
  s:【不要来。你又不知道在哪里。】
  洛略略略:【你把我想的太笨了吧?你家肯定在那片湖附近,那里又都是大平房,我随便抓一个人问都能问出来。】
  ……这个时候倒有点聪明的人样了。
  s:【小姐,听话,不要来。快要下雨了,不要淋雨,知道吗?】
  信息投入大海,杳无音信。
  宿岐深吸一口气,已经说不清楚心里酸酸胀胀的感觉到底是气的还是恨的了——他还不清楚,其实两个都不是。
  他按了按太阳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玉白的手指夹着那封信,犹豫了下,还是下手去拆。
  随着信封一同展开的是雾蒙蒙的沉的天,阴风如细箭,空气是无端的郁热和闭闷,一团一团黑压压的云挤在一起,像一圈圈被刮皱的波纹。
  朝晕总共没遇见几个人,提宿岐的名字也没人认识,但一说是一个总是看起来很忧郁、冷冰冰的男人,还有他的面部特征之类的,最后得到的答案都出奇的一致,也算是毫无悬念地找到他的家了。
  她走到房门面前,满怀信心地敲门,却久久没有人应,她耐心地等了等,又开口报上自己的身份,最后又给他发微信,无一例外没有回应。
  找错地方了?
  不应该呀,总不至于那几个人都逗她玩吧?
  身后忽得哗啦一声闷雷,吓了她一大跳。就在朝晕在走和不走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门悄悄地开了,很小很小的声音,接近于无声,门后挤挤攘攘的昏暗争前恐后地往外爬,混入闷沉沉的空气里。
  “宿岐——我找到你了吧?”朝晕刚要笑起来,兴冲冲地抬眸去看,却被一抹失神的猩红弄得怔愣。
  宿岐一只手扶着门把,一只手轻轻地夹着信纸,都在细细地颤抖着。
  他眼眶湿红,有迷惘的氤氲在散开,那双深褐的眸子,都被难言的、单纯的痛楚给炽得碧荧荧的,一抹鬼火般的幽绿,流向朝晕眼睛里,又有幽绿一路烫进她的心里。
  朝晕骤然手足无措了,她近他一步,慌乱地问:“宿岐?宿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从冷冰冰的字中抽离意识,宿岐还是没能有清醒的神志。
  他为什么要开门?为什么要见她?
  应该装傻充愣,应该装死,让她不要一撞南墙不回头,要让她知道人各有命。
  但是因为一封信而受了重创的心,几乎要溺死在逼仄与幽暗之中时,明媚的、柔软的呼唤又让心脏淌着血,匍匐着往门爬去。
  人的本能,还是想要求生——
  还是想要见见太阳。
  宿岐迷茫地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要碎了一般,拿着信的手抖了又抖,忽然低声道:“看不懂。”
  他用尽所有力气把信纸往上抬了几个度,低语像呜咽的稚童发出来的:“信,看不懂。”
  身后砸起细密密的雨丝来,朝晕回过神,回头看了一眼,拿着手里的盒子,往宿岐那里逼近,嗓音是如花瓣般的柔和:“我们先进去好吗?外面要下雨了。”
  他破碎地、呆愣地往后退一步,朝晕终于进了屋,关上门,这才闻到了浓郁的、檀香气的烟草味,如云团一般挤满了每个角落。
  他原来还抽烟吗?
  到底怎么了?抽这么多?
  朝晕试探着拉上他的手,带他坐上沙发,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看不懂信吗?”
  “那我来给你念,好吗?”
  她再次试探性地去抽他指尖的信封,轻而易举就抽了出来,像是偷走了他身体里的一缕风。
  她看着这封信,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宿岐,现在应该这么叫你吧?哈哈,之前还在叫编号呢,我是小胖,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朝晕猛地瞪大眼,嗓子失声了一瞬,然而很快就稳住心绪,继续缓缓柔柔地念,念一场离别:“患癌这段日子,真的不好熬,又疼又难治,后来干脆就不治了,趁最后一段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之前没怎么联系过,每次联系都是在问你的地址,你怎么也不说,好不容易问出来了,就写封信给你。”
  “在护苗孤儿院的时候,咱俩老是一起被欺负,院长也跟着一起欺负我们。你自己挨欺负不吭不响,我被欺负了你就打人家,嘿,你傻不傻?我在送外卖被骂的时候,还真挺想让你再替我出头嘞!”
  不知不觉,泪水慢慢上涌,有一滴、两滴砸下来,和信纸上快要干涸的泪痕重叠,也有一滴、两滴砸下去,在黑色的裤管上,留下濡湿的痕迹。
  朝晕还在慢慢地念,偶然几声哽咽也不碍事,直到最后——
  “兄弟,你还和说什么,过段时间就给我打一笔钱,之后就不要联系你了,联系不到。你装什么啊?你还能死了不成?你放心吧,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你比我聪明多了,长的也好,你肯定过得比我好,放心吧!不用打,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你留着自己花!真想为我好,多给我烧点纸钱就行≡w≡!兄弟!再会了!”
  悲伤的河流倒歇,化成了绵绵不绝的暴雨,灾祸如铁,净往一些人身上奔,轰轰烈烈地砸了个头破血流,如梦方醒。
  他哪里是读不懂。
  他是接受不了,没办法接受不该死的人死了,那么热爱生活的一个人,在应该死的人之前死了。
  第358章 到底谁驯谁(27)
  朝晕放好信纸,轻声问他:“是你的好朋友吗?看样子,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算得上是朋友吗?
  宿岐茫然,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他垂下头,宛若凋零着的一封断笺:“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为他做过。”
  “但是他很喜欢你呀,他喊你兄弟。”朝晕轻声细语地讲:“你对他一定很重要,你们就是好朋友。”
  他的灵魂有一角被震碎了,残缺了,但是又有生长的趋势,他苦涩地发问:“他会去哪里?”
  说是不怕死,但是最不了解生死的人就是他了。
  他没有家人,孤身的一片浮萍,知道自己的死无足轻重,却哪里知道他人的死意味着什么。
  “没有疼痛,满身功德,去他一直想去的地方旅游,没有人看得见他,他能做各种各样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人记得他,他永远不会消失。”
  宿岐的问题,有朝一日居然也能被人耐心地解释。他颤颤地抬眸,睫毛的弧度如雨丝:“会、会幸福吗?”
  朝晕轻轻弯眸,轻轻回:“会呀,一定会的。你以后会很幸福,他也会的。”
  宿岐忽然颤栗起来,他依旧控制不住地抖的手去抓桌子上的烟盒。
  在他情绪极致不稳定的时候,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些。
  抽出一支,他哆嗦着噙住,又去拿打火机,但是怎么也打不着火,试了一遍又一遍,有温热的掌心包裹上他冰凉的手指,打火机被拿了去,他这才恍然想起来,这个空间里还有一个人。
  他愣愣地咬着烟,刚要吐出去,身旁的人已然站起,又是轻轻地站,轻轻地弯腰,平和地点起一束火,温声道:“我帮你点。”
  猩红的火舌,橘黄的火芯,把潮冷的空气驱赶殆尽,把昏花了的眼前景炙得清晰可见,清晰的、清丽的面孔,朦胧的、滚热的心口。
  宿岐抬着眼,几欲碎裂的眸光里,满是她恬和垂眸的剪影。
  簌簌落的雨在窗玻璃上留下蜿蜒的雨条,树被模糊成一片糅杂的绿,雾气横生般地融进玻璃里,摇曳晃动。
  浮在空间里的气息时冷时热,却都是粘腻的,像千年以前偶尔结成的琥珀。
  咖啡褐渍凝在宿岐眼底,又被一缕烟给化成水,不可休止地酿出一汪湖。
  雨把时间黏住,允许一场浩大的、胆怯的意外发生。
  宿岐轻轻偏头,避开了那苗火,头无可倚仗般地靠在她的肩膀上,细碎的、没有规律的呼吸,细碎的水珠啪嗒着落,像潲进来的雨,他的肩膀轻微地抽动着,不舍得惊动任何一个人。
  朝晕关了火,安静得像没来过,但是她又确切地在这里,毫无悬念地在这里。
  “不用吗?”她小声问,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我觉得还挺好闻的,要不我也学着抽一根?”
  男人终于说话了,带着泪声的两个字:“不许。”
  朝晕微微弯眸:“行呗,不抽就不抽。”
  “不要难过了,有时间就多去看看他,请他吃饭,请他喝酒,和他聊聊天,他也不愿意看见你只是这样哭吧?”
  朝晕稍稍歪头,柔软的发丝蹭过宿岐的脸颊,又是一场蒙蒙落的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