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作者:
春腰 更新:2026-01-27 15:59 字数:3168
大虎:“不不不,我俩不过敏。”
朝晕:“你俩过敏。”
二虎:“没有的晕姐,我俩不过敏。”
朝晕:“你俩过敏。”
“……”
大虎也懵了,和二虎双双相望,不确定地问道:“我俩…过敏?”
二虎也摸了摸后脑勺:“…可能吧!晕姐这么关心我们,我们肯定过敏!”
詹琼:……
他因为受宠若惊而微微睁圆了眼睛,温声拒绝:“严同学,不用的。我——”
朝晕直接板着脸把装着荔枝的袋子怼到他脸上,语气有点凶:“拿着。”
詹琼:o<
他看出来朝晕是非给他不可了,很聪明地咽下了自己的拒绝,口齿不清地咕哝了句“谢谢你”,然后从朝晕手上接过袋子,乖乖站好。
朝晕满意了,点点头,唇角上升一个像素点。
雨越下越小,现在已经停了,詹琼还要忙着写作业,和他们说了谢谢,转身往小区里走。
大虎按耐不住,悄悄问:“晕姐,我和二虎对荔枝真的过敏啊?”
朝晕目不转睛地盯着詹琼的背影看,怕他在回家的这一小段路上遭遇不测,不过两个字吐得很是干净利落:“假的。”
大虎:!!!
“为啥骗我俩呀!”
朝晕回过头瞥他一眼,唇角再次上升一个像素点:“我想给他一个人吃我买的荔枝,怎样?”
“……很好。”
他们说得毫不顾忌,詹琼只是刚刚走出去一段路而已,这下子听得清清楚楚。哪怕刚才隐隐约约猜到了,现在被这么直白地告知了,一时间也很难保持冷静。
他瞳孔猛震,觉得手上冰凉凉的荔枝都变成了烫手山芋,脚下面的路也烫得惊人,温度顺着骨头一句爬升,耳朵也是热的,脖颈也是热的,喉咙是黏涩的干。
詹琼吞咽了下,抱紧了怀里此刻显得沉甸甸的荔枝,加快了脚步,中间绊倒了石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跌了几步,还不敢停下,就这样狼狈地往前跑呀,跑。
他不知道,他这辈子都跑不出去的,跑不出去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这场朦胧细雨。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4,目前好感度19。】
————
到家门口的时候还在微微喘着气,詹琼平息了一下呼吸,一只手提着荔枝,腾出一只手去掏钥匙开门。
当门开出一条缝隙,房间里面与外界隔绝的枯干和死一样的寂静就争先恐后地铺出来,詹琼每一个动作都几乎没有声音:拔出钥匙、阖上门、放好钥匙,安静得像是听觉被屏蔽了一样。
他弯下腰去换鞋子,在弯腰的时候,装着荔枝的塑料袋因为褶皱而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掉进无边黑夜的一只萤火虫。
詹琼起身的动作微微一停,轻轻偏过头,看着装在塑料袋里时像泡在水里一样的荔枝,骤地想到了一个奇怪又有趣的人。
想到她总是一本正经板着的小脸,她撑开的那把印着“别把装逼当典范”的伞,唇瓣蓦然一弯,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阿琼,你回来了?咳、咳咳……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这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像巨石一样压在詹琼清瘦的肩膀上,他的瞳仁猛地放大,温润的墨色凝固成斑驳的漆黑。
他慢慢直起腰,抬起头,看到了詹雨兮那张形容枯槁的脸。
她漂亮的脸瘦得有些脱相了,两腮几乎没有肉,下巴尖成了骨头的形状,两眼空空,唇色惨白,此刻正冲着他微笑,笑里也没有什么情绪,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詹琼看了两眼就垂下眸子,“嗯”了一声,而后不知带着什么情绪闭了闭眼,以叙述的口吻问:“我给你做的饭,你又没吃?”
詹雨兮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像藤蔓一样摸上脸颊,羞赧得像带着露珠的花瓣,小声说:“我不能吃饭,我太胖了,他喜欢瘦的女孩。”
又犯病了。
詹琼深吸一口气,已经摆不出任何表情了,没有理会她,拖着身体往房子里面走。
“等等!”詹雨兮突然出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詹琼手里的荔枝,狠狠一颤,陷进眼窝里的眸子一瞬间变了神,狰狞狠厉,语气也陡然变得尖利:“你手上的是什么?!你哪里来的荔枝?!我没有给你钱!是外面的狐媚子给你的是不是!!”
“你背叛我!你背叛我!我怀孕了——我怀了我们家的孩子!你怎么敢不要我!你王八蛋!你死了全家啊你——!”
第444章 我想见你,在雨季(11)
她如素纸一样破败的身体扑上来,像孤魂野鬼一样挂在詹琼身上,对他撕打着,哭声凄厉:“不能这么对我啊!怎么能扔下我!你怎么能找别的女人!”
詹琼的脖子瞬间被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他脸色都没变,依旧是毫无生意的荒凉气,鼻前呼出的气也浅得像薄雾。
他紧闭着唇,拖着两个人的身体往客厅去,任打任骂,等到詹雨兮累得发呆的时候,去把已经凉透的饭菜热了热,一声不吭地喂她饭吃,隔了半个小时又喂她吃药。
等到她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时,詹琼毫不犹豫地背着自己的书包,拿着自己的荔枝回房间,不管女人怎么惊慌愧疚地喊他的名字都没有回头。
他已经回头了太多次了,踩着一地的刀片和碎玻璃,除却满地腥臭的粘液、垂败成哭脸的康乃馨,双方更绝望的苦和痛之外,什么也换不来。
但是不回头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大门,只能一路走到黑,走到他们都不认识对方,走到坟墓里去,走到死亡。
詹琼回到自己的房间,熟练地锁上门,把荔枝放在桌子上,而后自己背靠着凳子,望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发呆。
几分钟之后,他又捞起自己的身体,从袋子里面拿出来一颗滚圆的荔枝,麻木着脸剥开果皮。
小钟表还在滴滴答答地走字,这间不大不小的房子里,就他一个孤零零地喘气的——偶尔他也不想喘气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甜腻的汁水顺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滚流,他把壳剥掉,咬下去果肉,清甜的果肉香气瞬间填满感官。
詹琼先把核吐出去,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地咀嚼着剩下的果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荔枝了,现在猛地一吃,已经不知道要用熟悉还是陌生来形容这种感觉了。
荔枝——
给他荔枝吃的人——
詹琼的脑海里又陡然蹦出来了一个人,他吞下嘴里的荔枝肉,慢慢站起来,靠近窗边。
窗子上还挂着停滞下来的雨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像是蛛丝网的各个结点。
透过这些节点,詹琼往楼下看去。
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明明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应该早就不在了的,但是他就是想要再看看他们刚才在的位置,告诉自己刚才那么一点点的温暖不是假的。
视线如将落的雨一般往下延伸,他脑海里构建出来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的样子——是冰凉凉的柏油路,冰凉凉的瓦砖,冰凉凉的雨水和阴天。
然而望下去的时候,鲜活的人挡住了所有阴沉调子的冷凉,有温暖的潮气纤维蚕食空气里的静默粒子。
他看到他们还在——他们在小区楼下剪刀石头布,输的人跳水坑。那三个人时不时仰头大笑,朝晕依旧保持着自己一个像素点的笑容,偶尔会变成两个像素点。
意气风发,热情似火,朝气蓬勃的人。
钟表走字的声响如窒息般碎裂掉,他听不见了。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扒上窗户,玻璃上留下了荔枝味的指纹,因为手指用力而微微一扭曲,像要逃出去的白鸽,像一只解不开的眼睛。
到最后,所有的水坑都被他们跳过了,他们应该是玩够了,又凑一块儿商量了会儿话,詹琼觉得是在讨论要吃什么。
最后决定好了,朝晕往小区东边的那条路上走,后面跟着三条小尾巴。
詹琼唇边淡淡的笑容凝滞,按着玻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些干掉的汁液又如同透明的血渍。
她慢慢离开,他们慢慢走出去,又有乌黑的云满过詹琼的头顶。
就在他浸在呆滞的失落当中时,朝晕却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仰头望向一个方向。
詹琼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对视,但是在朝晕“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停了,泛白的指节也卸了力。
她在看他吗?她看得到他吗?
不对吧,他们家在三楼,她能看得清吗?
他正这样想着,剩下三个人也都看过来。二虎眯了眯眼睛,看清之后猛地用指头指向他的方向,张着嘴和朝晕他们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看表情开心得很。
朝晕就定定地看着他的方向,还是那么认真,让詹琼觉得他们在面对面,他又被她略显嚣张却格外温慈的气息包裹。
她骤地伸出手,冲他挥了挥手,在詹琼的视角来看,像一只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