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作者:
春腰 更新:2026-01-27 15:59 字数:3159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皆是踮脚抬眼去望,朝晕个子小,站在最前面,掀开眸子看去,于是瞳仁里只余下一通体雪白的玉人迎着风雪缓缓归来。
他挟来的霜雪簌簌,山门前的青石阶霎时覆了一层薄冰,映着晴光,如铺开的寒玉。
桑霁踏雪而来,素白的衣袍上不见半点尘泥,广袖垂落,袖口暗绣着银线水纹,随步履轻晃,似有流水无声淌过,腰间悬一枚印着小小火印的青玉佩,玉色温润,却比不过他眼眸里的半分流纹。乌发半束,一支水色琉璃簪斜斜簪着,发尾沾了雪粒,在晴光下莹莹生辉。
面容清俊如画,眉目间凝着三分病气,唇色极淡,像是久病初愈的模样。偏生眼尾微垂,看人时自带几分温柔倦意,叫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当然,那是在忽略他脸颊上那条细长疤痕的前提下。
疤痕自左额角斜斜划下,蜿蜒过眉心,止于右颊,如一道裂冰,生生破开了这张如玉的面容。尽管疤痕已褪成浅白色,却仍显眼,衬得他温润如玉的面孔都透出几分凉薄,看得第一眼叫人心惊,分不清是仙是鬼,诡异最甚。
朝晕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轻了,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站定在离自己七尺的距离。
玉人微微折腰,对着烬明真人恭敬作揖,轻柔地唤了一声“师尊”,朝晕在旁边听着,觉得半边身子热麻。
烬明真人欣慰颔首,扶他起身,问他这两个月把火灵抑得如何,桑霁微微笑着,回说“还好”。
烬明真人知晓这是有把握应对的意思,松了口气,往旁侧了下,把朝晕让出来,对着她道:“这是你大师兄。”
朝晕的眼神落在桑霁身上,不加掩饰,直白得有些轻佻无礼,直喊道:“大师兄。我的名字是羌朝晕。”
嗓音明媚清泠,像珠玉相碰。
桑霁对她的目光毫不芥蒂,冲她轻轻弯眸,点头:“师妹。”
他抬手取下别在后侧腰间的火红莲花,递至朝晕眼前,柔声道:“下山路上收到了传音,这才知道师门新收了师妹。时间紧迫,行程仓促,无暇备礼。不过途径冰崖时恰巧见了火莲,采来注了一丝灵力,送与师妹,还望笑纳。”
朝晕低头看去,她的师兄冰肌玉骨,手也生得煞是好看,骨节分明,苍白漂亮,手上掐着一朵火红的莲花,交相辉映,更显绝色。
周围其他人纷纷低头议论,倒是有几分艳羡。
别的不说,他们师兄是真的厉害啊,一丝灵力也极为珍贵,结果就这么送出去了。
“谢谢师兄,”朝晕接过,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桑霁的手指,她感受到对面瑟缩了下,极快地收回了手,于是抬眸看去,对方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不曾有变。
“我也有礼物送给师兄。”
朝晕爽利道,把火莲别在腰间,掏出前阵子比试赢来的纳物袋,手伸进去摸了又摸,最后眼睛一亮,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抓出来了一把糖葫芦。
大家:“…………”
“切——”
“师妹你怎么抱着你这糖葫芦手艺不撒手了?能不能送点别的呀?”
大家显然与朝晕更为熟稔,调侃起来就热闹了,把桑霁衬得像外人。
第473章 师兄(4)
“你们管呢!”朝晕恼了,跺跺脚,一甩头,小辫子尾巴擦过桑霁身前,恶狠狠道:“刚才都谁说的?一会儿我们去比试比试,你们输了的话要”
众人都嬉皮笑脸的,就乐意逗她玩,看她炸毛。
朝晕还在揪人,下一秒却感觉手上一轻,低头一看,红艳艳的糖葫芦已经被人拿走了,转而又被捏在桑霁手里,他对上朝晕的眸子,里面有薄如蝉翼的笑意覆着:“谢谢师妹,我很喜欢。”
朝晕满意了,又转过头,得意洋洋地宣扬:“听到了没有?师兄都说他很喜欢了,你们不喜欢的都没有眼光。”
她转了转眼珠子,补充:”口味还很差劲,我做的糖葫芦最好吃了。”
他们还要再闹,被烬明真人制止了,让他们消停些,现在就要打道回府,回去训练。
众人顿时叫苦连天,纷纷哀嚎着,不过再怎么不情不愿,也还是都乖乖转过身往回走。
桑霁微微眯起眼睛,刚才递火莲的手不动声色地在白袍上蹭了蹭,然而下一秒感受到了一股强烈到可以说是热情的视线,他止住动作,敛下眸子,果不其然和他的小师妹对上了眼。
他顿都不带顿的,唇边笑意更深,亲和力极强:“师妹,回吧。”
火灵派分地名为烈虹场,从宗门口出发,大家步行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然而桑霁要回的洄雪殿还离得很远,他和众人告别,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自己又不疾不徐地往远处走,带着一身霜雪归隐进远方。
朝晕扯了扯烬明真人的袖子,问他洄雪殿在哪里。
烬明真人说她不成体统,抽回了自己的袖子,伸手指了指远山上一处显眼的白:“那边。”
朝晕瞪大眼睛:“那么远?”
这三个字让烬明真人默然了,深深叹息一口气,没有回应,催促着朝晕快点回去。
桑霁自背过神的那一刻便把唇线扯平了,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胸前的衣料,上了山,回了洄雪殿。
九道玄冰阶自山门迤逦而上,阶面凝着百年霜髓,日光掠过时泛起幽蓝冷焰,恍若燃着鬼火。
推开门,一阵寒气袭来,冻得人骨头发冷,对称式的院落中白雪皑皑,触目皆是一片雪白,院中央蓄着一圈面积不小的湖,未结冰,上面架着一座木桥。一棵挺拔苍劲的梅花树孤零零地立着,还未开花,僵冷冷地树在那里。
院中有两只仙鹤在踱步,听见声响了探头过去瞅了两眼,又装鹌鹑低下脑袋。
桑霁合上门,走上桥去,要回屋子,整个过程目不斜视,毫无波澜的眸子放在屋门上,随手把手里的糖葫芦扔进湖里,溅起来一朵小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只有几只丑鱼悄无声息地凑上去,好奇地围着红艳艳的糖葫芦转圈圈。
这地方天寒地冻,飞鸟不渡,游云不沾,了无生气,冰冷得像棺材。
洄雪殿离山下过远,里面住的人也让人退避三舍,所以一般来说是没人去的。
直到桑霁回来的第二天。
一大清早,洄雪殿的门就被敲响。
彼时,桑霁正在沉息平气,压抑火灵,听到敲门声时自己都顿了顿,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毕竟他这地方这么长时间没有除了烬明真人以外的人来过,更何况时间还这么早。
然而下一秒他的怀疑就被打破了,因为来者耐心不足,还没过多久就又噔噔噔地敲门。
他下了床榻,顺手摸了一把睡在旁边的灵兽,披上一件裘衣推开门。一边探出气息一边温声应答,在拉开大门的一瞬间,想起来了这个气息的主人是他新来的小师妹。
与此同时,“啪”得一声,一颗火苗在他眼下绽开,“噼啪”,又炸开了一小朵拳头大的烟花,颜色偏深甚至略黑,一边炸得绚丽一边炸得寥落,总之炸得并不好看。
小姑娘懊恼地一跺脚,“哎哟!”了一句,“这哑炮儿怎么总炸不好呀!”
桑霁自始至终眼都没眨一下,听到这名字,也只是眉尾微扬。
取个这么个名字,居然还想要炸好。
朝晕虽然觉得这火花没炸好,但是也不想在师兄面前掉份儿,脸上又漾开大大的笑容,收回自己的手:“其实炸得还不错……”
毕竟是她最近才自创出来的招式,炸不好也情有可原,总有一天会炸好哒。
面前的玉人儿微微抬眸,半冷半柔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嗓音如寒雪融泉:“这名字,是自己师妹取的?”
大师兄声音真好听呀,好听得她这种暴躁的人心都静了一半。
朝晕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夸的,然而大师兄对她的夸奖无动于衷,就是微微笑着,琉璃映月一般,叫人看不透。
朝晕也不在乎,又接着道:“对啊,自己取的。”
桑霁似乎有些感兴趣,问:“师妹没想改改这名字么?”
招式名是重中之重,她取个这名字,难能炸好。
“我问了其他人啊,师姐师兄师妹什么的都问过,”朝晕掰着指头算:“取的都是什么‘糊一脸’、‘窜稀火’、‘散装泥’…”
她越说越气,细眉一扭,眉心拱成一团,手大幅度地一摆,又恼了:“不及我取的名字的万分之一!”
“…………”
虽然他们取的确实难听,但是她取得也没有好那么多啦~
小师妹生气时,一张脸顿时不一样了。
小师妹有一张鹅蛋脸,斜飞眸,玉琼鼻,薄樱唇,白得像牛乳,静时看着倒有些病弱阴郁气,漂亮艳丽的同时还略显骇人,尤其是眼眸斜睨去时,轻飘飘的一眼就让人后背一寒。
生起气时就尤为不同,眼尾泛着淡红,人顿时有了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