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作者:春腰      更新:2026-01-27 16:00      字数:3154
  盼盼大着胆子问:“朝晕,你和你哥哥有约吗?有约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没事,她跟着你们一起去玩更好一些,”承绰说到,低下眉眼,语气平静沉稳:“她更适合和你们多相处相处。”
  看着其实感觉没有很大年龄,说话还真像大人呢。
  不过话是这样说,肯定还是要问朝晕的意见的。三个人又看向朝晕,小心地问:“那,朝晕你说……?”
  朝晕突然伸手扯回自己的书包,动作间正常说到:“我跟着你们去唱歌。”
  说着,她又把手上的香肠塞给承绰,后者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住,没反应过来,朝晕仰眸看他,眼神没什么不对,但是带着股凶劲儿,声调冷下去:“拿着。”
  盼盼她们又是目瞪口呆:这到底谁是谁的长辈啊?
  承绰条件反射地接过这根已经冷掉的香肠,朝晕手上没了东西,被盼盼他们拉着转身离开,很快就被蹦蹦跳跳的三个人拉着走远了。
  承绰拿着这根烤肠石化在原地,微微转动了僵硬的脖颈,眯眼看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缩成针尖,然后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胸口处这才后知后觉地往外冒着酸和涩,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上背后背包上挂着的粉色星星,低头安静地看着这根烤肠,迟疑地咬了一口。
  好凉。
  他蹲下去,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马路对面的树干上,一口一口吃着烤肠,旁边有人经过也不再在意了,有人擦着他的衣服或者裤子走过,他也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想:朝晕刚才不开心了,到地方了应该吃点甜的。
  她真的更想和他一起去南城玩吗?可是和与她同一个世界的人一起玩,应该会更开心吧?
  是要多和那样正常的同龄人交朋友,和她们一起玩儿,总不能一直和他这种人厮混吧?只分给他小小的,少少的,微弱的喜欢就可以了。
  可是想是这么想,心却像流脓似的,潮湿的疼痛钻进血管,每次呼吸都会带着冬天的酸和闷沉的胀。
  他想,他还是自私、不成熟的一个人,放手这门课还是没能学会。
  不过他本身也不用学这门课,他本来就没什么能放手的,因为除了没用的时间,他的手心抓不住任何东西。
  谁会想到他有想要抓紧的东西呢?
  他的内心远远没有外表这么平静,扔掉香肠棍后,他又点了一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认识朝晕之后,连一盒都没有抽完,总想要省钱给她买点好吃的好穿的。
  猩红的火光一明一灭,一灰一断,可每次从口中吐出烟雾时,胸口中的郁闷感却不减反增。
  他不禁抬头看着天空,烟把眼前的天磨成了一块儿镜子,他甚至听得见自己心里一声声叹息——
  一种明知不可为却避无可避的深切无奈。
  天更冷了,他察觉到了,站起身,往刚才那个女生说的那家歌厅走去。
  一个小时过去,天更灰了些,阴冷冷的。
  朝晕和同学一起下楼的时候就发现了,似乎真的有下雪的征兆。
  同学刚才在笑她的歌声,出了歌厅后又失望于没下雪。
  朝晕没吭声,一言不发地望着店门口电线杆旁边站着的人。
  他高壮的身影拢进灰色里,僵硬着,一动不动,也像一个电线杆。但是朝晕看向他的一瞬间,他似乎又活了,缓缓抬脸看她。
  盼盼惊呼一声:“朝晕,你哥哥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啊?天啊!多冷啊。”
  朝晕微不可查地皱眉,承绰已经上前,垂眸看她这身毛衣,摇了摇头:“太薄。”
  朝晕不搭腔,承绰又自顾自地把背包拿下来放地上,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朝晕,朝晕却先一步别过脸,冷声道:“我不要你的衣服。”
  承绰的动作滞住,好像有冰碴子砸了他一身。
  他又沉默着把衣服穿回去,张了张嘴,问:“围巾呢?”
  朝晕不看他:“不想戴。”
  盼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承绰如高山一样的身躯居然微微颤抖。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男人像认输了一样泄了气,小声问:“唱完了吗?”
  朝晕声色平静:“唱完了。”
  承绰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蜷缩,奇怪的腔调里裹挟着盼盼她们听不懂的一种卑微:“要回我家吗?”
  话音刚落,朝晕直接拒绝:“不,我们要一起去吃饭。”
  第577章 小城说,穿山越海(29)
  其实朝晕的口吻和平时的差别不大,但是承绰的脸色却微微泛白,最后有些慌乱地道:“朝晕,不要生气。”
  盼盼她们:?
  哪里生气了啊?她们没看出来朝晕生气啊?朝晕脾气多好了,她是不会生气哒……
  然而朝晕却没有回答这句话,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个什么揣在手里,承绰脑海里一直在不断刷新各种可以让朝晕消气的话和点子,没有注意她的动作。
  朝晕正眼看他,忽然一皱眉,一瞪眼睛,简直像是应激的猫,她加重了语气:“为什么不要?我就要生你的气,我还不想理你。”
  盼盼她们还是第一次听朝晕这样说话。
  别说她们了,承绰也是第一次听,他更慌了,什么也不想顾,着急忙慌地要上前拉朝晕的手,却被她轻巧避开,他最后什么也没碰到,唯一能抓在掌心里的温度也冷却下去。
  朝晕喊上盼盼她们去吃火锅,和承绰彻底擦肩而过时也没有说一句好话。
  承绰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去看朝晕的背影,只能缓缓弯腰,捞起地上的背包,手像急切渴望着什么一样,朝着挂小星星的地方伸去,迫切地想要把什么抓在手心里。
  然而空空如也,除了一个断了一半的链子以外什么也没有。
  他猛然低下头,急促地蹲下去,速度快得差点跌倒在地,可连身形都没来得及稳住,他便急忙打开背包,在里面的所有角落都翻找了个遍。
  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早就信了命了的孩子无法不相信这是他和朝晕之间彻底结束的预兆。
  他甚至 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灰白调的心脏频率已经快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只是几乎出于本能地伏在地上,四处寻找自己的粉色星星。
  这儿找不到,他又背起书包急忙跑上来时的路找,又要速度快又要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寻找很耗费精力,最后依然一无所获。
  他站在马路灯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空旷、迷茫、惊慌,几乎是要被吹熄,几乎是要崩塌。
  马路对面走过四个女生,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了朝晕。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又被点亮、重塑,只能通过凝望她的身影来为自己灌输一点可怜的精气神。
  他的视线轻如蝉翼,风却吹不走,仿佛生在人身上似的。一寸寸地浏览、转移,最后却忽然停在了朝晕右侧的手上。
  尽管距离远,并且很模糊,他却依然能万分确定那就是他的粉色星星。
  朝晕把他的小星星捡走了,没有还给他。
  他触电般的瞪大双眼,张开嘴,却是哑了,字句吐不出来,只有凉风像水泥一样灌进了喉咙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晕越走越远。
  于是,他只能安静下去,力气也和声音一同消失掉了,慢慢、慢慢地蹲下去,双臂把自己圈住、围住、困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害怕还是生自己的气,也可能有无理取闹的委屈,反正就是眼眶发热发酸,几乎要哭出来——
  怎么能把小星星拿走?
  就算打他几巴掌也好了,怎么能把小星星拿走呢?
  她真的不想理他了吗?他们不能再说话了吗?他不能再给她做饭吃了吗?
  承绰越想越难过,感情从来没有这么澎湃汹涌过,他招架不住,只能红着眼眶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不要。
  ——
  朝晕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还是没有下雪,盼盼她们失望至极。
  家四周都没什么声响,天暗下来,一切都呈现出难以言表的孤寂。朝晕视力很好,远远地看见自家门口摞着的一堆木材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及木材旁边站着的人。
  他似乎也看见她了,动作不可谓不僵硬,立在暗夜里,如同雕塑。
  朝晕抬步走去,绕过门口的木材,在承绰旁边停顿了下。
  承绰站在一边,梗着脖子,嘴张张合合,最后只是低声说:“做个秋千。”
  “…有喜欢的什么图案吗?我会画。”
  小心翼翼的,语气轻轻的。
  朝晕瞥他一眼,没搭理他,自己径直走向大门,开锁、进去、关门,一气呵成,一句话没说。
  承绰耷拉下脑袋,轻轻抽了下鼻子,又弯腰抱起木材,慢吞吞地往之前朝晕给他指的那两棵树的方向走。
  做秋千对他来说不是很难,不过因为是朝晕的秋千,他做得格外认真,所以进度不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