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作者:
春腰 更新:2026-01-27 16:00 字数:3151
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重弥散,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始终未从朝晕脸上移开半分,看见她的表情变成翘首以盼的期待,舔了舔唇角,坏心眼地一转眼,故意不说感想。
朝晕着急了,把果酱放在一边,双手撑在地上,半截身子向他靠去,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怎么样?”
她进,他退,懒洋洋地长“唔——”一声,扬起脖颈,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朝晕:!
连句好话也不说吗!
她皱起小脸,双手“啪唧”一声拍上他的脸,凑得更近,凶巴巴地命令:“你快说好吃!这是我亲手做的!”
漆冗“唰”得睁开眼,紫星探进一片鲜活的春绿中去,他觉得太近了,近得他快被她身上鲜嫩、清新的花草香溺晕了,于是也按上她的脑袋,往后抻着,勉强首肯:“嗯,还挺甜的。”
朝晕欢呼一声,撤回身体,把自己的果酱收起来,高兴道:“我就说,我做的果酱最好吃了。”
漆冗坐直,拳面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匀给她和她的果酱几分目光。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27。】
他们两个过得可以说是悠闲自在,但是也有人因为他们两个的出现而寝食难安。
大约七百年前,魔龙族大败物生门国王,新任领主上位之后不知悔改,依旧不遗余力地渴望征服自然界,这让魔龙族的头顶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
闻莺被善良的魔龙捡走,抚养长大,走到魔龙领主手下一把手的位置,深谙这样下去魔龙族只是自取灭亡,更不要提它们的对手是那样一个实力可怖还蛮不讲理的神经病。
她觉得,她应该为和平做点什么。
想到那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精灵,闻莺握紧双拳,还是飞向了朝晕所说的边境线处。
当她落地踩上边境线的时候,只看见朝晕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土地上,和刚刚孵化出来的魔龙玩耍,一人一龙玩得不亦乐乎。
闻莺看得面色一柔,心下平静许多,抬起步子向他们走去,然而一道剑光横空劈过来,切断她的一缕发丝,剑直直地插上她身侧的魔树上。
她又是一激灵,猛地看向剑飞过来的方向,便见漆冗慢步向她走来,姿态步伐无不从容,没有一丝攻击性,却让她不禁戒备地后退一步。
漆冗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把剑拔出来,头也不抬地问:“有事?”
闻莺不想和他接触,指着朝晕,尽量态度和缓道:“我想和她说些话,我不会伤害她的,我保证。”
漆冗抬眼乜斜她一下,傲慢道:“直接和我说,她脑子不灵光。”
闻莺顿了顿,还想努力一下:“我还是和她……”
漆冗耐心告罄,直接冷下脸:“别打扰她玩。”
不然又要缠着他给他吃一堆恶心玩意儿。
闻莺只好作罢,觉得和他说也好,直接转身面向他,开门见山:“我想和你们合作。”
漆冗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抬头扭了扭脖子。
“实话告诉你,魔龙领主结束两百年的沉睡之后,绝对会筹备攻下自然界。我的确是精灵,被一对魔龙捡回魔龙界,受它们恩惠长大,我比谁都不愿意看到双方爆发战争。”
青年倚着树,百无聊赖地看朝晕和火龙果猜拳。闻莺猜不透他的意思,不免有些急:“我是想说,我们可以合作,尽力制止战争的发生。你也不想开战,让两边都生灵涂炭吧?”
不知道哪句话碰到了漆冗的笑点,他居然扬唇笑出来,语气轻蔑:“打你们还不够我热身的。”
闻莺:……
特么的,这死样真欠揍啊,好想给他两巴掌。
她算是看出来,这事儿只能找那只精灵商量,这个神经病根本无法沟通。
打发掉闻莺之后,漆冗又看向朝晕,发现刚才还傻呵呵乐着的朝晕突然悲伤望天,一言不发。
他走过去,踢踢她的披风:“干什么呢?”
朝晕气鼓鼓地抱着自己的披风:“我想家了。”
漆冗不置可否,冷笑一声。
他无法理解很正常,他又没有家。
然后朝晕接着说:“尤其是想请教请教我的姐姐们,到底是怎么管教我的姐夫们的。”
漆冗:?
他气笑了,蹲下去,敲敲朝晕的脑壳,阴恻恻道:“你敢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
朝晕想了想,觉得确实不能,摇了摇头:“是哦,他们都没你厉害。”
漆冗满意地点点头。
朝晕又说:“他们也都没你脾气差,没你阴晴不定。”
漆冗再次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这在他眼里算是优点呢。
朝晕停了停,突然问:“你想你的父皇母后吗?”
漆冗不语,又是冷冷一笑。
就算朝晕似乎无比热爱她的家乡、她的家庭,他也不会在她面前掩饰自己极度厌恶他的家乡、他的家庭这件事。
哪怕她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第605章 你不能这样和我说话(15)
然而朝晕听到他的冷笑,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欣慰:“那我就放心了!他们可真是差劲得很。”
他愣神,她又接着补充:“你一定要把他们杀掉啊!”
漆冗:……
小小一只,杀心怎么这么重。
他看向故作深沉的朝晕,忽然伸手掐上她的脸蛋,狭长紫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别学大人。”
一只蠢精灵。
但是蠢精灵是将近千年时光里,唯一在走向他、倾听他、并听懂他的聪明精灵。
一只聪明精灵。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30。】
魔龙界的月亮并不是一天一升,可能是两天一升,或者三天。他们这里的天气也十分稳定,从他们来到现在,没有阴天和雨雪天。
这么段日子过去,朝晕能看出来漆冗似其实很抗拒黑夜,但是水晶月亮给予了充足的光线,所以他也能维持没事人的状态,朝晕也不会主动去提这件事。
直到这个夜晚,乌云蔽月,雷声大作,闪电霹雳,一切都笼罩在绝望一样的黑暗里,包括他们和他们的屋子。
朝晕被雷声惊醒,她刚刚猛地睁开眼,漆冗有些沙哑的声音便从和她相邻的木床上传了过来:“应该是魔龙领主结束沉睡了,没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连抖都不抖,泰然自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听不出一丝的惶恐不安。
朝晕应了一声,翻了个身。
漆冗靠着背后的墙,听见她平静的呼吸后才泄气似的阖上眼睛,总是坚挺着的脊梁也不可避免地弯了下去,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以此来压制那些像洪水一样快速上淹的恐惧。
一双柔软的、带有温度的手骤地环上他的脖颈,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被一根细线悬提起来,他的呼吸、力气,甚至防备都被陌生的温柔攫去了,他被朝晕揽着倒在床上。
他猛地瞪大双眼,紫色眼眸里混沌的思绪比窗外的乌云还要混浊,迸发出还未来得及掩去的痛恨和厌恶。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锐利许多:“你做什么!”
朝晕把自己的小毯子盖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贴他贴得更紧,好像他们生来就该亲密无间。她自然而然地说:“你害怕呀,我来陪你。”
“胡说!我没有害怕!”漆冗矢口否认,把拳头攥紧,希望从空气里抓住已经崩塌的从容淡定:“你睡疯魔了,快给我回去。”
朝晕微抬起头,屋外惊雷炸开,让漆冗清楚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满:“你不许这样和我说话!”
“……”
沉默,无休止的沉默如同蛛丝,在他喉咙处织出一张俘获他肺腑的网,违心的坏话被淹没进迟来的心悸之中,浮不上来。
“对不起,”沉默的水渗进地里去,最后留下的是他脆弱的、嘶哑的一声道歉,他停了停,又重复:“对不起。”
漆冗从来没道过歉,也没想到这三个字说出来居然这么顺利。
“我只是——”
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脆弱显露出来,还被别人看见。
他本来可以自己捱过去的,因为七百多年都是这样过去的。
对他来说,被看见的成本比被忽视的成本大许多。
这些事,他自己也理不清,因为刻意逃避理清的可能。
他说不出来,刻意被埋在土里的真心话已经生了锈,讲出来会划伤自认为已经刀枪不入的脆弱者的喉咙。
柔软的手又环紧他的脖颈,朝晕把他拥入自己怀里,慷慨地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带着清香的拥抱:“好啦,原谅你了,谁让我是大女子朝晕呢?说不出来就不说了,睡觉。”
他们两个黏在一起,像磁铁找到了铁,他们截然不同、云泥之别,但是又如此合衬、舒适、妥帖。
漆冗忽然感到眼睛一阵干涩,屋外的雷声被她温热的呼吸吹散,他闭上眼睛,咬了咬牙:“七百三十二年前,我不怕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