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作者:
春腰 更新:2026-01-27 16:00 字数:3135
漆冗猛地定住,阴寒的视线朝他射过去,目光像压着千万斤重的巨石,重重地砸向这滩被不知名的怨恨溶解了的泥潭里,冷笑一声,似是轻蔑:“就你?”
朝晕就算是娶人,他个废物排八万年都不带转个弯的,还嫁给他?
“对,就我,”澄溪一点也被他的态度刺到,加快语速:“就是我,你瞧不上的我。”
“你瞧不上有什么关系呢?父皇母后爱我啊,只要我想,我想娶谁就娶谁。”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我不想在这里杀了你,”漆冗冷着脸,手背上青筋毕露,每个字都是从齿间蹦出来的:“替你收尸很麻烦。”
澄溪丝毫不惧,反而越发张狂:“你看,你再怎么强都没有用,你什么也得不到。我在这里解决了你,回去迎娶公主,她一开始不能接受我有什么关系?”
”百年、千年、万年过去,她还能记得你?”
他笑,笑声在旷野间久久回荡:“那时候,你只是她脑海里的一粒灰。”
轰隆一声,乌云遮月,狂风大作,凛冽的风几乎把空气中的水吹成了雪,花草一同湮灭成尘土,世间万物都有倒塌的倾向。
漆冗站在风暴中央,极端的喧嚣里,他是极端的沉默,从而把他衬得更疯癫,他忽地按上腰间别着的短剑,抬眸,扬起一抹扭曲的笑容来,每个字重得能碾死一只蚂蚁:“你找死。”
不可能。
他不可能让的。
就算所有受他恩惠得以存活的人类遗忘了他,就算他的血干涸、魂干枯,就算他挫骨扬灰,
他也绝对——
绝对不允许这种遗忘发生在朝晕身上。
在他拔出剑朝澄溪劈出去的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没有声音,连呼吸的声音也没有,他无法动弹。
漆冗突然瞳孔猛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下一秒,周围的景物都如同脱落的墙皮一般簌簌落下,还是漆黑一片,钟乳石,水声,嘀嗒声,以及剧烈的轰鸣声。
浓烈的杀意让石金门震动不堪,石墙皲裂开来,尘土飞扬,万物轰然倒塌,恍若世界末日。
漆冗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坍塌发生,一切化为灰烬。
掉落悬崖的一瞬间,他却忽然扬起唇角,眼眸里迸发出强烈的快慰。
此刻,他无比坦然,无比欣喜地接受了自己爱朝晕这件事实。
他证明了——
他爱她,爱上了秩序里的失序,清醒中的混沌,死水里的活波,喧嚣里的寂静。
就像正爱上了反,死转向了生,尘埃奔赴向伟大。
千百年缓慢淌去,他终于有了能为之付出性命与真挚的人与事——
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他生来,就是要爱她的。
巨石纷纷砸落下来,他面色不变,只是依靠肉体也能躲过或者踢落那些破烂石头。
坠落的途中,他一把把剑抵上悬崖边的峭壁岩石,减慢了速度,最后掉落浓密的灌丛里,还活着。
外面其实是白天,躺在灌丛里往上看,悬崖边几乎要成一个小点。
他颤颤巍巍地吐出了一口气,胸腔剧烈鼓动着,却不是因为这一险境,而是要降低自己的兴奋度。
他感受到了新生和希望的力量,闭上眼睛,用呼吸调频生命的节奏。
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就能恢复体力和魔力,然后他要回去,找到朝晕,打败魔龙,和朝晕一起回大自然,然后一起生活。
不会被任何人找到,只有他们两个。
想着想着,他突然听到了朝晕的声音,她在喊他的名字。
幻听到这个程度,漆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睁开眼睛,阳光刺得他眼睛微眯,瞳孔微缩,光往外溢,悬崖的那一个点被他放大,最后定格在被风吹动的飘带上。
耳边的声音还在喊,他没空理会了,因为他好像还幻视了,看到悬崖边上往下探看呼唤的朝晕了。
“漆冗,你等等嗷!!”
朝晕对着悬崖下面大声喊,往后退了一步,老老实实地做出要起跳的姿势:“3,2,1——”
是真的,真的朝晕,真的呼唤。
漆冗猛地睁大眼睛,肋骨后的心脏疯狂跳动,万物失色, 天地在这一刻才真正湮灭成灰,她眼眸里的春绿成了开天辟地的伊始。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70。】
关键时刻,一只手拦下了朝晕,她一脸懵地看过去,得到了闻莺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要殉情啊!笨不笨啊!居然要跳崖!”
朝晕挠挠头:“我是准备飞下去。”
闻莺板着脸:“这个悬崖被石金门磁力影响,短时间内不可能会用得了魔力,你跳下去就摔成肉饼了!”
朝晕:惊恐猫猫表情
第618章 你不能这样和我说话(28)
闻莺说:“你有没有什么可以传讯的东西?先确认一下他的状况。要是活着,我们就找路下去。”
朝晕问:”什么叫‘要是活着’?”
闻莺说:“因为还有可能死了。”
她冷笑:“死了的话,就别管了,直接回去。”
当然,她知道漆冗这种祸害一定遗千年,不会死的,她就是嘴毒说两句,反正漆冗现在肯定断胳膊断腿的,还能拿她怎样?
朝晕冥思苦想,最后拳头一拍掌心,赶紧从披风口袋里拿出来两枚贝壳,和贝壳说“去下面找一个帅帅的,看起来脾气坏坏的人类”,然后便把贝壳扔下去。
闻莺还是小瞧了漆冗的祸害程度,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断掉的骨头已经重新再生,强拖着身体坐起来,靠在石壁上,拾起跳到身边的贝壳,柔软着眉眼,轻放在耳边。
朝晕的声音传过来:“漆冗?漆冗!你怎么样?听得见吗?”
漆冗把贝壳紧紧贴在耳边,像贴在一片柔软的羽毛上、温热的脸颊上,侧耳倾听时,鼻间会围绕着一股陌生的淡淡湿润咸湿,或许是朝晕说过的海洋的味道。
他们还没有一起去看过海洋呢。
他不想再困到那些拘囿他许久的事情里去了。
他想和朝晕去看看海洋。
漆冗弯唇,侧过头,对着贝壳轻轻说:“听得见。”
那边传来了兴奋的欢呼,朝晕激动地抱着闻莺说:“我就知道!哈哈哈哈!漆冗才不会死呢! 都是我的功劳!我就觉得可能会出事才跟过来的!”
“这就是我的厉害之处!”她骄傲地挺起胸脯,摆动起手臂和腿,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悬崖下走去:“现在我们去救他吧!”
闻莺:(=。=)
这种祸害肯定死不了啊。
而且如果他没死,根本就用不了她们救,等她们走到悬崖下的时候,漆冗说不定都好全了回到物生门了。
不过看着朝晕火急火燎的样子,她也闭上了嘴,跟了上去。
毕竟她今天特地偷偷跑出来,就是因为有要事和漆冗商议。
这一路确实走了不短时间,漆冗眼睁睁地看着天从白过度到橘,再过度到暗,看得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遥远地触碰了一下天幕。
物生门的天永远干干地白着,没有光彩,没有水汽,像一块巨大的背景板,有人就是为了争夺物生门这块涂不上颜色的色板而越发疯狂,知道再也找不见自己。
或许以前的他比这种人还可怜,因为他甚至不乐于获得那片土地,却又因为不甘而卷入一场持久得令人疲倦的战争里。
现在不一样了。
天地原来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他想——
“漆冗——!”
欢快活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比在贝壳里的清晰明媚许多,他面前又浮现出那双荧绿色的眼眸,仿佛感受到了空旷的、流动着的宇宙,自己无可救药地沉湎进去。
他想——
出去看看。
“漆冗!”朝晕又喊了一声,急匆匆地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一脸担忧地拍拍他的脸:“你怎么样了?”
漆冗看着她,眯了眯眼,一如往常地笑:“挺好啊。”
朝晕不信并难过:“可是你好像站不起来了。”
其实他早就没什么大事了,就是不想动而已。但是现在看着朝晕的脸,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别过头,神色黯淡:“对啊,站不起来了可怎么办。”
朝晕忙安慰:“没事!肯定很快就能站起来,我背你回去,我力气可大了。”
她又从小口袋里拿出之前的果酱盒子,放到他面前,眨巴着眼睛看他:“这是我在下来路上问蜜蜂借的蜂蜜,给你。”
嗯!幸好她之前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果酱偷吃完了!不然还没地方装蜂蜜呢!
漆冗好笑地看她:“那就是说还得还喽?”
朝晕说:“哦,那不用。”
都是姐们儿。
漆冗情不自禁地笑出声,笑得咳嗽,弹了弹她的脑袋瓜:“那就不叫借,那叫要。”
“你管那么多!”朝晕嘟囔,舀出一口递过去:“你快吃,补充体力!”